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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3-Dec-2011
今年五月,政府提出了立法會議員替補機制,剝奪公民選舉權;然後又在十一月提出《版權修訂條例草案》,限制網民以惡搞形式表達意見的自由;接着又在近日提出立法建議,將纏擾行為刑事化,從而有可能成為箝制記者追訪、遊行示威、網上聲討等行為的工具。這屆政府在最後一年任期之中動作頻頻,似乎是要在掙脫民望顧慮之後大展拳腳,將二十三條逐步逐步植入香港。
所謂纏擾行為,按照政府諮詢文件的解釋,即針對某人所做出的一連串使該人受騷擾、驚恐或困擾的行為。針對纏擾罪的法律看似旨在保護公民權利免受侵害,但假如缺乏為新聞採訪及示威遊行提供的清晰豁免,那麼纏擾罪將很有可能成為當局打壓新聞自由及人權的藉口,變得與內地政府所謂的「尋釁滋事罪」毫無分別。內地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將「追逐、攔截、辱罵他人」以及「在公共場所起哄鬧事」界定為尋釁滋事罪,結果成為若干維權人士鋃鐺入獄的罪名。二○一○年,為內地受有毒奶粉禍害嬰兒爭取賠償的維權人士趙連海在北京市大興法院受審。法院認為趙連海因為「在網際網路上惡意炒作」,並「煽動糾集」群眾及記者在政府部門外聚集,擾亂社會秩序,因而判處監禁兩年半。除了趙連海,揭發內地法制問題的公民記者周莉同樣在二○一○年因為尋釁滋事罪而被判處一年監禁。有朝一日,當香港訂立了漫無邊際的纏擾罪,那麼香港的趙連海們、周莉們大概也會因為纏擾罪而被逮捕入獄吧!
無可否認,纏擾罪的訂立對社會亦有一定積極作用:例如,保護婦女免受即將或已經離異丈夫的騷擾,規管財務公司收數行為以及規管電話推銷等等。但是,當纏擾法被建制所利用,來處處針對新聞工作者、抗議示威人士的時候,真正被纏擾的反而是社會的自由。為了讓纏擾罪不致成為香港版的尋釁滋事罪,為了讓纏擾法不致成為迷你版的二十三條,我們應該爭取將遊行示威及新聞採訪納入纏擾罪的免責辯護。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2-Dec-2011
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日近日離世。中國向北韓發出唁電,表示「以無比沉痛的心情,向全體北韓人民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和最誠摯的慰問」,並稱「中國人民將永遠懷念他」。外交部長楊潔篪則說「金正日同志是北韓黨和國家的偉大領導者」。國家主席胡錦濤更前往北韓駐華使館弔唁。相比之下,金正日的死雖然亦在國際社會造成震動,不過其他國家主要掛慮的是北韓局勢的未來發展,真正哀悼這位鼓吹個人崇拜與思想監控的北韓獨裁者的國家委實屈指可數。
巧合的是,在金正日去世消息傳出的前一天,捷克前總統哈維爾亦因病離世,美國、德國、波蘭、羅馬尼亞、法國、英國等各國元首則紛紛表示哀悼,讚揚哈維爾在捷克民主改革過程中的貢獻。相反,中國政府則沒有任何表示。這亦難怪,哈維爾生前曾經致信中國政府,要求釋放異見人士劉曉波。哈維爾與劉曉波都曾經因為發表爭取人權的憲章而被當局囚禁。
中國對金正日去世的深切哀悼以及對哈維爾去世的無動於衷,實在與國際社會的反應大異其趣。如此公然違背國際社會的主流價值,中國即使在經濟發展上取得重大成就,亦難以獲得其他國家的認同。甚至,中國的經濟成就越大,其他國家對中國的猜忌恐怕就會越多。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7-Dec-2011
古語有云:「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曾蔭權卸任在即,開始有些浪子回頭的迹象:中電及港燈宣佈明年電費將上調百分之九點二及六點三,曾蔭權批評加價不合理,要求它們顧及市民生活、履行社會責任,重新檢討加幅。特首更在社交網站上留言,呼籲網民按下「讚好」,向兩電表達訴求。看來,特首也開始接受變相公投了。
網絡動員是升斗小民對抗強權的武器,但曾蔭權身為特區之首、政府之長,面對兩電加價居然束手無策,結果,只能像「高登巴打」一樣,在網上要求他人聲援。其實,曾蔭權這次玩網上公投,既可以營造自己關心民間疾苦形象,又能夠令電費飆升的民怨完全轉移到商家身上,何樂而不為呢?而假如 facebook上反應熱烈的話,他甚至可以從眾矢之的搖身一變成為民意領袖。但歸根結柢,今時今日兩電膽敢獅子開大口,實乃政府縱容包庇的結果。
目前,香港政府以利潤管制協議的形式來對電力公司的許可盈利水平進行監管,但這一世界罕見的公用行業規管辦法根本難以阻止電力公司利用協議的漏洞牟取暴利。○八的時候,當舊有的利潤管制協議屆滿,公眾要求政府把握時機改革電力行業,將電網與發電廠分開經營,引入競爭者,推進港九聯網等等,打破香港電力市場的壟斷狀況,以免市民任由電力公司魚肉。但是,當時曾蔭權政府對這些金玉良言置若罔聞,繼續與兩家電力公司簽訂了又一個為期十年的利潤協議,令中電與港燈的市場霸權延續至二○一八年,才釀成現在兩電有恃無恐,瘋狂加價的荒謬局面。兩電罔顧企業的社會責任,自然難辭其咎;但曾班子當年助紂為虐,又是否盡到了作為公僕的責任呢?以 facebook平台將大眾怨氣引導到電力公司身上之後,現任特首是否應該反躬自省呢?
利潤管制協議的存在有其歷史根源。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經濟尚在起步階段,為了鼓勵基建發展,政府需要以利潤保障作為企業投資電力事業的誘餌。然而到了現在,利潤協議的存在已經弊大於利,成為電力公司取之不竭的金礦,亦成為懸在市民頭上的一把利刃。從此次兩電瘋狂加價事件中,未來特首則應該引以為鑑、亡羊補牢,從制度上改變私人企業騎劫香港公用事業的局面,利用現在至二○一八年的數年時間開展電力市場改制的工作。


收看完香港電台最新一集《鏗鏘集》關於政府處理公共檔案的做法的報道,筆者驚覺原來類似秦始皇焚書之舉在今天依舊不斷重演。
所謂公共檔案即政府部門或法定機構在運作之中產生的各類文書,包括公函、會議記錄、協定等等。香港是目前世界上少數並未就公共檔案管理立法的地區,而政府部門在處理檔案及檔案管理上只是遵從行政署長分別於二○○一年及二○○九年發佈的《檔案管理守則》及總務通告。所造成的結果就是,政府部門在處理公共檔案的時候存在混亂。這一制度缺陷不僅影響到政府行政效率,而且可能成為政府官員掩飾行政失當、遮蓋歷史真相的一個手段。

保障知情權與保存真相

例如,今年年初《南華早報》揭發,在發展天水圍新市鎮的初期,港英政府曾經與地產發展商簽署備忘協議,承諾限制在公共屋邨中的商舖發展以避免與私人發展商的商場構成競爭。這一協議於一九八二年訂立,塵封二十九年之後才被迫公開,但天水圍區內就業機會不足問題已貽害深遠。如果香港有更加完善的檔案管理法規,那麼這一協議文件可能得以早日公諸於世,天水圍也許能夠免於成為悲情社區的命運。又例如,截取通訊及監察事務專員胡國興,於二○○九年要求廉政公署提供未經授權截取通訊個案的文件,但廉政公署回應指相關檔案已被銷毀,令進一步的追查無法進行。而今年四月至九月,在檔案處批准下政府銷毀了一千多米高的檔案,專家質疑如此繁多的檔案是否確實在半年時間中被妥當鑑定,有價值的文件會否因此被當做垃圾處置?未來,政府部門行政失當調查的不少有力證據可能也埋葬在這批檔案之中而被付諸一炬吧?政府如此急於搬遷政府總部,雖然造成初期運作的混亂,但這樣看來亦是不無益處的。
在政治諷刺小說《一九八四》中,作者奧威爾寫道:「誰控制了過去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就控制了過去。」按照港府現行規定,任何一名首長級官員均可以拒絕移交檔案予歷史檔案館以供鑑定、保存以及公眾查閱。不受檔案法約束的政府,能夠隨意隱瞞至關重要的行政決策,或者在公共檔案中刪除不利記錄,免於受到公眾的詰難與問責,於是廣大市民因為虛假的自由而陶醉而不知道自己實際上處於被奴役的狀態。香港亟需訂立檔案法,以保障市民知情權、議員質詢權的充份行使以及保存歷史真相。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0-Dec-2011
很多人都把唐英年與梁振英競選特首說成是豬狼之爭。
這讓我想起了在微博上流傳的一段話:「不要和禽獸較量。如果你贏了禽獸,就證明你比禽獸更加禽獸;如果你輸給了禽獸,則證明你連禽獸都不如;如果你與禽獸打成平手,就證明你與禽獸在伯仲之間。」總而言之,在豬狼對決之中,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證明當選者的能力比落選者優勝,而只是證明他對小圈子選舉的野蠻規則玩弄得更加得心應手。
此次特首選舉,有人寄希望於民意,希望市民的聲音能夠左右中央對未來特首的選擇。但即使一個高民意支持的人當選(正如曾蔭權當年上任的時候那樣),最後亦難逃在當選之後民意支持迅速貶值乃至清盤的結果,因為立法會功能組別一日存在,行政與立法關係始終處於對立狀態,香港政治矛盾一日難以緩和。
雖然特區行政長官的選戰才剛剛開始,但是筆者已經對選戰的贏家與輸家是誰心中有數。其實,最後無論是豬還是狼當選特首,總不免淪為香港以外的政治權力核心以及香港以內的地產金融霸權的傀儡。到時,市民才會突然發覺,競選時候的豬在當選之後可以進化為與民為敵、滿身利刺的箭豬,而競選時候的狼在當選之後則會被馴化為對主人唯命是從的家犬。因此,在特首的小圈子選舉中,贏家既不會是豬也不會是狼,而是其背後的政治及經濟強權,而輸家則始終是香港廣大市民。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8-Dec-2011
南美作家波赫士( Borges)的一篇小說中提到,中國一部叫做《天朝仁學廣覽》的書中把全世界的動物分成以下幾個種類:( a)屬於皇帝的,( b)塗香料的,( c)馴養的,( d)哺乳的,( e)半人半魚的,( f)遠古的,( g)放養的狗,( h)歸入此類的,( i)騷動如瘋子的,( j)不可勝數的,( k)用駝毛細筆描繪的,( l)其他,( m)破罐而出的,( n)遠看如蒼蠅的。這只是作者杜撰的一個玩笑,用來展現不同文化對世界的理解會如何迥異。
但波赫士的幻想如今變成了事實。特首選舉委員會界別分組選舉劃分選民或候選人所屬組別的方法與《天朝仁學廣覽》的分類方法一樣混亂不堪、毫無邏輯。在選民劃分方面,本地某著名咖啡連鎖店居然是資訊科技界選民,居民聯會竟然是漁農界選民。難道因為咖啡店有上網服務所以是資訊科技界,居民好食海鮮蔬菜所以是漁農界嗎?在候選人劃分方面,根據公共專業聯盟的研究,一千二百人的特首選舉委員會中有四百五十人是自動當選的財閥(財團主要控股人、高層管理人員及董事),廣泛分佈在各個界別當中。混亂的特首選舉制度將為有心人操縱選舉結果創造絕佳機會。
區議會選舉「種票事件」令公眾譁然,而特首曾蔭權的「見怪不怪」論更讓香港選舉制度的信心危機雪上加霜,所幸的是廉政公署採取行動,拘捕二十三名涉嫌虛報住址的已投票選民,打擊選舉舞弊行為。但是,對於技巧更加高明的種票,恐怕連廉政公署亦無能為力了。在區議會選舉中,如果選民在不屬於自己的選區中投票的話則被視為種票,那麼在特首選舉委員會選舉中,如果不屬於某一界別的選民或者候選人在該界別中投票或參選的話也應該被視為種票。所不同的是,特首選舉委員會選舉的種票是精心設計的結果,構成「天朝仁學」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對此,區區一個廉政公署根本無能為力,因為,在一個不公義的制度下,是非黑白都變得曖昧不明。


「你瞧瞧我們這個世界,看看我們這個城市變成了甚麼樣子。除了『錢』這個字以外,我們已經分不清楚是非黑白。每個人都被環境訓練到像是倒模做出來的那樣:喜歡吃同一樣的食物,喜歡看同一樣的電視節目,支持同一種政治立場,信奉一種生老病死的做人方式。 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
近日,無綫電視劇《天與地》中的一個角色 Dylan憤世嫉俗的這番話一石激起千層浪,不斷在社交網站上被網友轉載與評論。一夜之間,大家似乎都變成了熱血沸騰的革命家,紛紛抨擊港式生活的平凡與庸俗。但僅僅是憤世嫉俗、無的放矢是不夠的,我們在指摘生活方式倒模般千篇一律的同時,亦需要思考那個模子從何而來。我們在哀嘆香港死去的同時,更加需要明白香港的死因為何。

被金錢權力壓榨淨盡

我們的城市正在死去,乃是因為這裏的活力正在被金錢與權力的機器壓榨乾淨。在一個選擇稀缺、壟斷盛行的城市中,我們的生活方式無可避免地不斷同化,結果變成制度的奴隸。自從領匯上市、成為資本大鱷手中的掙錢工具之後,公屋商場就迫不及待地驅逐小型商戶、引入大型連鎖商舖,居民只好被迫去「喜歡」一式一樣的食物與服飾。當香港貧富懸殊日益惡化,富可敵國的財團把持經濟民生的命脈,越來越多人只好選擇支持同一種政治立場,結果,民主與公義的抗爭被誣衊為無事生非,導致新一屆區議會一派獨大。當官商合謀製造地產繁榮的虛華,普羅大眾因為高昂樓價的壓力而奔波勞碌,只能夠信奉循規蹈矩的做人方式。
在電視劇中, Dylan還說道:「獨立的精神、抗拒建制、自由、愛、勇往直前,其實何止是 Rock and Roll的精神,我們做人不也應該是這樣的嗎?」面對這麼一個死氣沉沉的城市,我們更應該堅持獨立的精神去抗拒建制,才能讓這個城市起死回生。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Dec-2011
三,零六二四七零零,三,零六二四七七零,五,三四二零二……又到一年一度財政預算案展開公眾諮詢的時候,電視台每天都在播放以歌手林子祥的《數字人生》作為宣傳主題曲的政府廣告,呼籲公眾提供財政預算案的意見。只見廣告片段之中,香港市民與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共同演繹這首經典歌曲的前半部,一串又一串的數字從各人口中唱出,十分有趣。
然而,財政預算案並不單純是數字的遊戲。這個宣傳廣告把財政預算簡化為一系列毫無意義內涵的數字,是否從某種程度上反映出此屆政府管治團隊在任期即將結束之際,已經失去了對社會遠景的抱負?此屆政府的最後一份財政預算案,是否將會如同《數字人生》這首歌那樣,由大堆空洞乏味的數字堆砌而成,而缺乏政治理念的靈魂?正如在這首歌後半部林子祥所唱的那樣:「全是數字,誰會真正知是何用意?」
如果說,政務司司長不能夠只是一部人肉錄音機,那麼財政司司長亦不應該只是一部人肉計數機。更何況,這不過只是一部故障頻生的人肉計數機。
例如,曾司長去年估計政府赤字為二百五十億元,但最終卻錄得盈餘超過七百五十億元,估計數字與實際數字相差一千億;曾司長二月估計本年度地價收入六百二十億元,但截至本月初實際數字已達七百三十億;另外,今年用於向每個香港成年永久居民派發六千元的實際支出亦與估計相差四十一億。因此,估計今年政府將會出現數百億意料之外的盈餘。
面對如此充裕的財政資源,曾蔭權政府如果不善加利用,從而建立更加完善而長遠的社會福利體系,那麼夕陽政府的認受性在來年定會在民怨沸騰之中江河日下。
在《數字人生》這首歌的最後,林子祥歇斯底里地高呼:「人與數字有許多怪事,看看計數機裏幽禁幾多人質。」且看我們的曾司長於明年二月一日公佈的財政預算案中,會不會在他的計數機內幽閉全香港七百萬人質。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9-Nov-2011
種票疑雲越揭越多,對此,特首曾蔭權居然回應說,對於這些投訴覺得「見怪不怪」。
曾蔭權自己正是通過小圈子選舉產生的特首。在特首選舉的背後,有多少的政治與經濟利益的交換實在難以估計。這麼一個通過不公平及不公正的小圈子選舉產生的政府首腦,自然對於選舉存在舞弊現象覺得見怪不怪。但對於任何稍微具有公民意識的人來說,即使只有一宗個案亦觸目驚心。
媒體繼而揭發,原來審計署早在○六年已經對選民地址登記的處理機制提出質疑及警示,選舉事務處過份依賴選民自行申報,並沒有要求申請人出示證明文件以確保住址資料真確,這一漏洞可能為種票行為提供溫床,最終損害選舉公平。但是,在二○○七年至二○一一年間擔任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的林瑞麟似乎對審計署的建議置若罔聞,沒有採納審計署的建議改進對選民地址核實工作,以杜絕種票發生的機會。既然林瑞麟早在四年之前已經對選舉漏洞心知肚明,那麼如今他大概與曾特首一樣,對區議會選舉的種票疑雲亦是見怪不怪吧!
特首曾蔭權在將林瑞麟從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擢升為政務司司長的時候,曾經誇獎過他「務實進取、迎難而上去辦事」。特首眼中作為公務員典範的林瑞麟,為何在擔任選舉事務第一把手的四年之間,竟然對選舉制度的重大漏洞愛理不理呢?相反,對於嚴重違背民主原則的立法會議員替補機制,林瑞麟則大力支持。他居然被曾蔭權提拔為政務司司長,我們也只能向這一對難兄難弟學習見怪不怪的本事了。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8-Nov-2011
iPhone的盛行,帶旺了日本、韓國及台灣的芯片、記憶體、屏幕等零配件製造以及裝配廠商,亦為世界各地的應用軟件設計者帶來無限的商機。例如發軔於 iPhone平台上的遊戲應用 Angry Birds,自○九年十二月發佈至今年十一月初的短短兩年間,就已經創下了高達五億次的下載記錄,為開發商創造了巨大的收益。
可惜的是,在香港, iPhone熱潮帶來的只是投機與炒賣。十一月十一日,最新型號的 iPhone在香港正式公開發售,於是大批炒家蜂擁而至、通宵輪候,將蘋果公司門市所在的國際金融中心商場擠得水洩不通。在被輿論抨擊之後,商家轉換銷售手法,不定時地在網站開放登記,翌日才在門市取貨。原本以為這樣可以有效堵截炒風,但原來炒家技高一籌,轉而收購個人資料,甚至研發出外掛程式,能夠在瞬間自動填入購買資料,從而奪得購買名額。
蘋果公司是創新的代表, iPhone更是被不少媒體評選為當今最重要的科技發明。但是,到了香港人的手中,卻淪為了炒賣的對象。當一個社會沉迷在這樣的投機與炒賣之中的時候,人們將變得急功近利而喪失創造的動力,社會的創新能力將不斷萎縮。 iPhone炒賣的熱潮實際上是一個毒蘋果,令吃下的人長眠不醒。而更加令人憂心的是,參與 iPhone炒賣的不乏中學以及大專學生。我們的下一代,如果僅僅在排隊、搶購與轉售的蠅營狗苟之中志得意滿,那麼,下一個「教主」 Steve Jobs只可能出現在世界其他地方,但絕對不會出現在香港。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31-Oct-2011
八月十八日,李克強訪問香港大學期間有參與示威的學生遭受警方的粗暴對待,身為校長的徐立之發表聲明批評警方做法,並且親自與學生及校友會面解釋事件,更加設立了委員會調查事件。但事隔兩個月,徐立之卻突然宣佈自願離職。有消息指他是因為處理港大八一八事件時候同情學生、抨擊當局的做法而被有心人勸退的。如此看來,不管是香港大學的一個普通學生還是堂堂一校之長,只要言行不慎,通通都可能被權力當局驅逐出門外,流放到暗角自生自滅。
徐立之事件令人想起二○○○年黯然下台的前任香港大學校長鄭耀宗。不同的是,當年鄭耀宗涉嫌在特首辦公室的授意下限制校內學者的學術研究,最終在輿論壓力下辭職,公義得以伸張。但現在徐立之卻因為捍衞學生示威權以及校園的自由開放,而最終被勸退。從鄭耀宗事件到徐立之事件是一種倒退,似乎印證了香港大學的自由已經淪陷。
徐立之的離去對於香港大學來說必定是一個損失。學制轉換即將實行,大學課程的革新、教學設施的擴建、額外經費的募集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而徐立之在任期屆滿九個月前才被勸退,如何能夠保證校長職務交接以及大學向新學制過渡的順利實在令人擔憂。於是,大學學生的整體利益、成為了政治清洗的犧牲品,香港未來人才的培養亦蒙上了陰霾。
目前,香港大學、中文大學、理工大學在深圳或東莞設立分校的計劃正在密鑼緊鼓的籌備當中。但從港大八一八事件到徐立之離職事件,都反映出在香港本土,大學根本無法抵禦建制權力的入侵,那麼,我們又如何能夠憧憬,本地大學的內地分校,會真心保障學術自由以及促進學生的批判思考呢?從徐立之離職事件看來,將來內地校園如果發生內地警察鎮壓香港學生的慘劇,香港大學、中文大學、理工大學的校長如果不是選擇歌功頌德,那麼就只能選擇「自願離職」了。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7-Oct-2011
曾蔭權在答問大會上,面對議員咄咄逼人的提問,怒不可遏地說對方的行徑是「爛仔」所為,又說立法會議事堂不是黑社會地方。但當天在立法會門外,明明就有一群黑衣人在處處留難記者,阻撓正常的拍攝活動,其蠻橫、暴力與黑社會分子已經沒有半點分別。
在特首答問大會舉行當天,大批記者前往新政府大樓進行採訪。但是,與以往在舊政府大樓的安排不同,記者被限制在固定的記者區之中無法自由走動。
許多穿着黑色西裝的保安人員在旁虎視眈眈,時刻監視並控制記者的舉動。有攝影記者為了完成工作而試圖離開記者區採訪,但立即被保安人員包圍,並被阻擋拍攝;有記者試圖採訪警方與示威者的對抗,保安則以人鏈限制。
事實上,設立記者採訪區的原意是為了方便記者工作,而不是為了將記者限制在特定範圍之內妨礙採訪的進行。正如我們設立讀書室是為了方便學生看書,但不意味學生不准在讀書室以外的地方看書。
立法會保安人員的做法完全是本末倒置,將堂堂立法會變成一個黑社會式暴力橫行的地方。
巧合的是,立法會保安全都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與今年八月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時他附近那一大群黑衣男子如此相似。這些黑衣人的神聖使命都是要心狠手辣地阻擋記者正常的採訪。使用「黑衣人」去對付記者,似乎已經成為當局的慣例。當暴力披上了精緻的西裝,竟然就以為自己可以變得合法。
在香港這個高度發達的城市,「黑衣人」用優雅的服裝掩飾其背後的野蠻暴力,企圖令迫害變得賞心悅目。權力的傀儡不再使用槍砲等顯而易見的屠殺工具,以免留下有形的物證貽人口實;他們轉而使用衣冠楚楚的人牆去掩蓋抗爭,用斯文得體的暴力去壓制徜徉肆恣的自由。這樣的黑衣不僅是暴力的外衣,更成了太平盛世的遮羞布。
有這樣一群身手不凡、專業負責的「黑衣人」坐鎮,香港將來就再也不會有抗爭,「和諧」的日子離我們應該不會太過遙遠了吧?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6-Oct-2011
《莊子.列禦寇》記載:「秦王有病召醫,破癰潰痤者得車一乘,舐痔者得車五乘,所治癒下,得車愈多。」意思是說,秦王召見醫生為他治病,如果清除毒瘡就獎勵一架馬車,而如果舔吸瘡痔上的膿血的就獎勵五架馬車。疾病越是惡心,治療者所得的獎勵就越多。而對於政治上的毒瘡,當局似乎亦像秦王那樣有一套類似的獎勵措施:今年,前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為了處理立法會議員出缺替補機制這一政治毒瘡,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而一意孤行,不到社會不滿爆發前的一刻亦絕不罷休,一副「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皇上」的氣概。現在,「秦王」自然要論功行賞、加官進爵,擢升他為政務司司長。如此看來,林瑞麟確實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不過,一個慘不忍睹的事實是,林瑞麟乃特區成立以來民望最低的新任政務司司長,比起四名前任(陳方安生、曾蔭權、許仕仁及唐英年)落後一大截。但特首對此自有一番獨到見解。他在接受記者訪問時表示,在一個多元、開放、自由的社會之中,擔任政治工作的主要官員往往要面臨一些抉擇。這些抉擇一方面是愛香港,務實進取、迎難而上去辦事;另一方面是愛民望,獨善其身。特首認為,在愛香港與愛民望的選擇上,不可能事事兩者兼得,兩全其美。言下之意,他眼中的林司長則是一名「寧愛香港,不愛民望」的英雄勇士。但筆者擔心特首先生是自作多情:除了「愛民望」與「愛香港」之外,其實還有第三個可能,那就是「愛高官厚祿」。至於林司長挑選的是三個抉擇的哪一個,其實不管是曾蔭權還是筆者都無從知曉。
就算特首針對「寧愛香港,不愛民望」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說詞,但明明在很多時候,政府都搖擺不定、朝令夕改,對民意亦步亦趨。例如今年制訂的財政預算案,原本財政司司長已經三令五申不會派發現金,但是最後又在與建制派閉門會議之後宣佈派錢。高官們時而視民望如敝履,時而視民望如珍寶,到底是因為愛香港還是因為愛官祿?相信市民心中自有答案。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8-Sept-2011
美國民權運動領袖、一九六四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馬丁.路德.金曾經說過:「歷史將會記錄,在社會轉型期,最大的悲劇不是壞人的囂張,而是好人的過度沉默。」在最近發生的亞洲電視誤報前國家領導人死訊、管理層涉嫌干預新聞自由的事件中,最大的悲劇恐怕亦不是壓迫者的囂張,而是被壓迫者的沉默。
九月五日,梁家榮辭去了亞視新聞及公共事務高級副總裁職務,並在當日接受訪問稱,自己已盡全力但仍舊無法阻止播出前國家主席逝世的虛假報道,所以引咎辭職。但是,在九月十九日立法會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委員會會議上,梁家榮卻又多次否認亞視管理層有干預新聞部的編輯自主,並以保護消息人士為理由拒絕透露該人士的姓名。時至九月二十五日,梁家榮出席電台節目,雖然間接承認虛假消息來源是在亞視具影響力的人,但仍舊沒有透露進一步詳情。如此前後矛盾、變幻莫測的陳述,與亞視播放國家前領導人死訊卻又在二十四小時之後撤回相關報道的草率做法又有甚麼分別?
被壓迫者的沉默只會助長壓迫者的囂張氣燄。所謂保護消息人士的原則,乃旨在令勢孤力弱的個人免除被財雄勢大的建制或者財團秋後算賬的後顧之憂,而敢於向傳媒揭露真相。而在亞洲電視誤報前國家領導人死訊事件中,如果將保護消息人士的原則套用在那個提供虛假消息的人士身上,則無疑是張冠李戴。因為這個消息人士並非甚麼「勢孤力弱的個人」,而是在亞洲電視內部能夠隻手遮天的權貴。根據梁家榮於九月二十五日在電台訪問中的說法,該消息人士能夠催迫新聞部播放前國家領導人的虛假死訊,亦能將彩色的台徽更改為黑白,可見其人絕非等閒之輩。梁家榮運用保護被壓迫者的原則來為壓迫者掩飾,好比用言論自由的藉口來宣傳法西斯主義,這不是對新聞專業的莫大諷刺嗎?
梁家榮原本是亞洲電視誤報新聞事件的受害者,但如果他繼續隱瞞涉事者的身份,令干預新聞自由的人逃避輿論的譴責與當局的追查,那麼他將由受害者變成了幫兇。如果梁家榮連保護消息人士原則的內涵亦一知半解,甚至是刻意使用這似是而非的藉口來獨善其身,任由「消息人士」繼續在亞視新聞部為所欲為,則是陷目前仍在亞視新聞部供職的舊同事於不義,更背叛了他從事三十餘載的新聞專業。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5-Sept-2011
政府於去年八月設立由特首委任的「顧問委員會」,負責監察香港電台的編輯方針、節目標準。如今,意猶未盡的政府又空降原勞工及福利局副秘書長鄧忍光到香港電台擔任最高管理者,制衡港台之心可謂是路人皆知。大家試想一下,一旦港台台長由內部晉升成為慣例,將會助長港台獨立自主的文化,那麼未來港台很可能會成長為一個我行我素的自治王國,充份履行公共廣播的職責而無視政府的約束。這大概正是政府所不願意見到的。因此,政府通過「顧問委員會」以及委任政務官擔任台長的方式雙管齊下,慢慢將香港電台置於行政權力的天羅地網之中,公共廣播的自由有可能會被窒息。
此次任命,除了令人擔憂港台未來遭受更多來自政府的箝制之外,亦讓人看清當局對新聞及傳播專業的輕視態度。鄧忍光迄今二十四年的政府工作經歷與傳媒完全無關,今後卻能夠主宰港台命運,實在是對新聞及傳播專業的侮辱。當記者詢問宣佈即將履新的鄧忍光說,有沒有收聽過節目《左右大局》。我們的新紮台長這樣回答:「我有聽過很多港台的節目,不能逐個評論。」但事實上《左右大局》根本就不是港台節目,可見這位新任台長對港台業務仍是一知半解。這未免令人懷疑,新台長的專長到底是搞好香港電台的公共廣播,還是作為政府派去港台的無間道「卧底」,時時刻刻向上頭提供內幕情報?政府棄港台內部眾多員工而不用,反而屬意勞工及福利局的一個政務官,到底遴選港台台長時候採取的標準是甚麼?對此,政府有必要作出詳細交代。如果政府不能夠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說明這個傳媒門外漢為何能夠在港台其他資深而專業的員工中脫穎而出的話,那麼這次台長的任命就難以洗脫黑箱作業之嫌。
對於一個不尊重新聞及傳播專業的政府,我們又如何能夠希望它會尊重新聞及資訊傳播自由呢?香港電台作為公共廣播機構,在維繫公民資訊自由方面起着一定的表率作用,如今卻身陷「顧問委員會」的監察以及處長的「潛行狙擊」。未來,香港的公共廣播發展以及新聞及資訊自由將何去何從,值得我們深思。

原文載處: 《蘋果日報》3-Sept-2011

副總理李克強是次訪港,總共出席了二十場活動,但其中不足一半提供記者採訪。對於大多數的活動,民間傳媒只能透過官方新聞處製作的新聞稿及短片了解活動情況。官方媒體擠壓並侵佔民間媒體資訊空間,這種做法應該引起我們的警惕。

官媒報道如同廣告

早在去年五月尾至六月,當時政府就政改方案舉行名為「起錨」的宣傳造勢活動,政府一眾高官在沒有事前及時通知傳媒的情況下,數度落區推銷方案,再由新聞處發放消息和圖片。雖則當局事前將活動詳情對傳媒保密,可能是為了避免反對派到場滋擾而造成混亂,但這亦令市民無法知悉活動現場的實際反應,令民意真相被掩蓋。可想而知,在新聞處發放的圖片都是官民交談甚歡、相見恨晚的情景,卻無法看到反對政改市民對高官惡言相向、不共戴天的樣子。於是,官方媒體的報道如同樓盤的宣傳廣告,屋苑附近明明就是一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堆填區,在廣告設計師的筆下卻成了一片湖光山色。
官方媒體的這種把戲,在報道李克強與曾蔭權會面的時候又再大派用場。政府新聞網於十六日發放關於李克強在香港君悅酒店會見曾蔭權的報道,只提及雙方講話中香港未來會更好之類的官場客套話,但後來內地新華網的報道透露了真相:原來李克強在會面中提醒曾蔭權,要「帶領本屆特區政府管治團隊,繼續保持良好精神面貌,切實做好各方面工作」。香港市民這才如夢初醒,原來兩人會面並非波瀾不驚而是潛藏暗湧。

市民活在虛假世界

今後,如果官方傳媒繼續壟斷新聞的話,那麼這些經過閹割的資訊將會層出不窮,市民也將活在一個由不盡不實的陳詞濫調築構而成的虛假世界之中。到了那個時候,政府新聞處將變成謊言的製造工廠。即使唐英年在八月三十日的講話中強調尊重新聞自由,但他卻似乎沒有清楚區分「被動」與「主動」的新聞自由兩個不同的概念。被動的新聞自由,是指傳媒能夠按照編採自主的原則發放資訊,但政府卻可能通過控制消息來源而令被動的新聞自由變成無米之炊;而主動的新聞自由,是指政府能夠接受傳媒全面的監督並積極配合。而目前,我們正不斷地從主動的新聞自由向被動的新聞自由滑落。

原文載處: 《蘋果日報》20-Aug-2011
從前,家家戶戶都有一本通勝,把適宜進行各種生活大小事情的日子一一列明。官場卻有官場特別版的通勝,每逢搬遷、開張等事宜,不必夜觀星象,亦毋須請教名師,惟務必挑選領導前來視察的黃道吉日進行。只要跟足官場通勝來做,把揭幕剪綵的榮光進貢予上司,就能保證官運亨通、福星高照。
還記得一九九八年的時候,香港國際機場沒有對航班、貨運系統進行全面測試,就倉卒地由國家最高領導人揭幕啟用。其後第一天營運,新機場就出現了大規模混亂,客運大樓航班資料系統、行李輸送系統、貨運系統均出現故障,機場候機處滿是徬徨的旅客,貨場充塞積壓的貨物。國際機場雖然成了國際笑話,但由於挑選了領導到來的「黃道吉日」剪綵,於是保佑董伯伯後來雖然丟了特首之位,也還擁有政協副主席的虛榮。
十餘年後,歷史再次重演。為了迎接國家副總理到港,新政府總部日夜趕工,但工程質量令人擔憂。行人天橋上蓋未妥善焊接、牆身滲水、處處泥濘,更發生警員踏中未安妥的假天花木板而墮下重傷的意外。然而,新政府總部仍舊義無反顧地在八月十八日匆忙揭幕。這到底是因為舊政府總部已經變成馬頭圍道四十五號一般的危樓搖搖欲墜,搬遷迫在眉睫,還是因為特首希望把新政府總部作為禮物進貢給領導,既長他人志氣又讓自己威風,相信當事人與旁觀者都心知肚明。而新政府總部揭幕的黃道吉日選得好不好,我們看看明年曾先生下台後能不能也過一過政協副主席的癮就一清二楚了。
新政府總部的鬧劇,證明政府決策已經將政治考慮凌駕於理性分析之上。此例一開,難免會讓人擔心將來高速鐵路、西九文化區、港珠澳大橋等大型工程會不會也重蹈覆轍,為了趕上領導到訪的黃道吉日而粗製濫造?未來的特首會不會依葫蘆畫瓢,耗費數以億計的公帑打造一份禮物,然後把拆禮物的喜悅送贈達官貴人,卻不顧工程質量問題造成的經濟損失以及使用者的安全?我們只好求神拜佛,自求多福。但我們實在不應苛責這屆政府。添馬艦新政府總部遠看氣勢磅礡,近看千瘡百孔;外表光鮮靚麗,內裏卻頹垣敗瓦。這正是現今香港社會的一個寫照,曾班子遷入這樣的地方辦公無疑相得益彰。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6-Aug-2011
八月十一日,三名記者依照正常程序取得訪客證之後進入新政府總部高座,繼而進入低座的特首辦公室,遭警方截停問話,更帶返中區警署調查。儘管記者表明自己的身份,警方仍以「企圖爆竊」罪名拘捕,歷時七小時後最終以警告了事,在深夜才獲釋。記者在採訪過程中遭拘捕,在極權國家是司空見慣的事,香港記者在外地進行採訪的時候遭受粗暴對待亦時有所聞,通常記者被冠上的罪名,不外乎「盜取」國家機密。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香港,而罪名同樣也是爆竊,如此看來當局在中港融合方面實在是義無反顧、快馬加鞭。
今年初,行政長官為添馬艦新政府總部主持平頂儀式的時候還說,新政府總部的設計概念是「門常開」,它除了是一項建築特色,亦提醒政府要時刻秉持開明開放的態度,積極進取、廣納民意。如今,新政府總部一「開張」卻先向公民社會來一個下馬威,警告傳媒要循規蹈矩、謹言慎行。新政府總部儼然已經變成紫禁城,處處都有「御前侍衞」,不容刁民放肆。
記得去年二月,當時特首辦公室還設在禮賓府,一名禮賓府家務員被揭發未經批准帶同朋友進入禮賓府燒烤玩樂。如此明目張膽地率領眾人擅闖,裏應外合,這位家務員最後亦不過被解僱了事,未見警方採取任何行動;現在記者三人不過參觀一下特首辦公室,已經屬於「企圖爆竊」,遭受拘留、盤問與警告。這是否因為家務員是自己人,所以能夠從輕發落,而記者是外人,所以要處處留難?難道說家務員侍候首長,對行政長官俯首稱臣、忠心不二,所以不管如何胡作非為也沒有罪過;而記者身負媒體監察的責任,對政府諸多批評,所以動輒得咎,稍一不慎就要被公權的天羅地網捕獲?看來,「紫禁城」的大門只對「皇上」的「太監」、「宮女」或「妃子」們開放,除非你甘願做奴才,否則還是難得其門而入。

原文載處: 《蘋果日報》13-Aug-2011
二戰時候,不少盟軍士兵都在空降中,因為降落傘質量問題而摔死。據說,當時美國上將巴頓找到生產降落傘的商人,要求改善產品質量。商人卻回答說,他已經竭盡全力提高降落傘的質量,但要保證生產的降落傘全部合格是不可能的。巴頓上將非常生氣,於是逼迫商人登上飛機,然後命令商人背着自己生產的降落傘跳下來。幸好那個降落傘沒有出現問題,商人安全降落地面,但也已經嚇得臉如死灰。巴頓上將對驚魂未定的商人說,今後他還會不定時前來視察,並且每次都會叫商人親自試驗降落傘的質量。上將此計一出,擔心性命不保的商人只好全心全意提高降落傘的生產質量,問題產品果然銳減,盟軍士兵在空降中的傷亡也就大幅減少。
雖然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有待考證,但此一辦法相當值得我們學習。港鐵事故頻繁,今年首季已發生八十六宗列車服務延誤八分鐘或以上事故,本月則已經發生九宗,但港鐵管理層則辯稱,鐵路系統龐大複雜而且運作頻繁,出現故障無可避免,路軌出現裂紋亦是正常,這跟商人說降落傘不可能完全合格是一個道理。如果港鐵管理層還有運輸及房屋局局長每天都需要乘搭港鐵上班,他們會容忍港鐵信號系統及路軌出現頻繁故障嗎?可惜港鐵只是市民的交通工具,達官貴人自然沒有閒情逸致過問,也難怪故障無可避免。
八月十日,溫家寶總理主持國務院常務會議,要求適當降低新建高速鐵路營運初期的速度,並對計劃興建、建設中以及已完成高速鐵路進行安全評估或者檢查。這樣的辦法雖然對提高鐵路營運安全水平短時期內能夠收到成效,但只怕事過境遷,當大眾的關注降溫之後,鐵路部門又會故態復萌。其實,在溫州列車追撞事故發生之後不久,已經有人提出了一種保證列車永不相撞的設計,但這種設計並不是甚麼尖端科技,而只是將列車的第一節及最後一節車廂變成鐵道部官員的專用車廂。就像故事裏面的降落傘商人,當他自身安危與質量結合在一起的時候,他才會努力去提升質量,而如果官員的性命與普通乘客拴在一起的話,高鐵安全也就指日可待了。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3-Aug-2011
有這麼一個故事:一隻豺狼捕獲了一大群羊,牠打算每天吃一隻,但是牠又怕羊群會奮起反抗,所以牠就把羊群分成兩群,白羊和灰羊。當豺狼想吃白羊的時候,牠就問那群灰羊說:「你們贊成我吃掉一隻白羊嗎?」部份灰羊默不作聲,但更多的灰羊異口同聲地回答:「贊成!快點動手吧!」當豺狼想吃灰羊的時候,牠就問那群白羊說:「你們贊成我吃掉一隻灰羊嗎?」大部份白羊也眾口一詞地回答:「贊成!快點動手吧!」兩群羊總是為了別人的犧牲以及自己的倖免而快樂,所以,豺狼總是能夠在眾羊的默許與擁護下殘殺一隻又一隻的羊。到了最後,僅僅剩下一隻羊的時候,豺狼還是問:「你贊成我吃掉你嗎?」雖然這隻羊極力反對,但已經無濟於事了。
筆者不知道林瑞麟局長有沒有讀過這個故事。不過,大家看一看填補立法會議席空缺安排諮詢文件以及電視廣告,就會發現當局的做法實與上述故事中的豺狼同出一轍。無論諮詢文件還是電視廣告中,當局都三番四次重申泛民議員「隨意辭職引發補選並再參選,耗用大量公帑」的訊息,試圖挑起公憤,就像豺狼在羊群之中製造白羊與灰羊之間的分化對立;然後當局可以向「白羊」詢問,是否贊成吃掉「灰羊」被選舉的權力。「白羊」可能以為,吃掉「灰羊」被選舉的權力對自己有利,卻不知道等到所有灰羊都被解決之後,豺狼就會向白羊下手,到時候卻再也沒有誰可以阻止了。
獨裁與專制總是在大部份人的麻木與默許下誕生的。美國波士頓有一塊紀念碑,上面刻有德國牧師 Martin Niemoller的一首短詩:「起初,納粹黨迫害共產主義者,我沒有出言阻止,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後來,他們迫害猶太人,我沒有出言阻止,因為我不是猶太人;後來,他們迫害工會分子,我沒有出言阻止,因為我不是工會分子;後來,他們迫害天主教人士,我沒有出言阻止,因為我是新教信徒;最後,他們迫害我,但到了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可以為我作聲了。」
現在,當局詢問公眾是否應該剝削部份人的被選舉權,如果我們仍舊認為與自己無關而默許,甚至認為對自己有利而贊同,那麼納粹一般的專制與獨裁就離我們近了一步,那時豺狼就真的來了。

原文載處:《蘋過日報》29-July-2011
溫州兩列高速火車發生追尾意外,而且是火車時間表上應該較早到達的火車 D301從後撞上了應該較晚到達的火車 D3115。目前事故原因尚無法斷定,但延誤的火車急起追趕直至車毀人亡這一事實,正正是現代中國的一個真實寫照。
愛爭面子原本就是我們中國人的一個天性,再加上近百年來任人魚肉的屈辱歷史,更加讓如今的中國在發展上神經過敏,患上了被逼害妄想症,惟恐落後於競爭者半分。於是,中國這列錯過了工業革命發展機遇的誤點火車如今半點都不敢延誤,就像 D301列車那樣加大馬力,全速追趕失去的時間。摩天大廈、航空母艦、高速鐵路、巨型水電站、太空技術……中國這列高速運行的列車將向着這一個又一個發展的里程碑前進,而道德則被滾滾而來的車輪碾碎,良知則被遠遠地拋在身後。狂牛一般橫衝直撞的列車終究會撞上銅牆鐵壁,最後盡歸塵土。
溫州列車事故反映出來的問題是,中國如今擁有了世界頂尖的財力,卻沒有世界頂尖的管理體制。於是,最強大的技術在我們手裏變成了最恐怖的災難,正如將一部火車的駕駛權交給一個玩慣了遙控車的六歲孩子,我們都能夠預期後果是甚麼。如果當局始終無法看清拋錨的管理體制已經阻擋了中國發展的路軌,那麼就算我們擁有了世界上最快的鐵路,也不過是又一條通往鬼門關的捷徑。
除了高鐵之外,中國近年銳意發展的重大工程項目還包括巨型水電站、核電站以及太空技術,高鐵發生的問題同樣可以發生在這些項目上。今年三月,日本東北九級大地震引發福島核洩漏,但日本政府對此束手無策。四個月之後,德國國會就以壓倒性的大多數通過議案,決定在二○二二年之前關閉全國核電廠,原因是日本核事故令德國人明白到核能雖然經濟效益巨大,但其潛在風險卻不是人類所能夠控制的。連素以工作嚴謹負責、執行標準冠絕全球的德國以及日本亦無法駕馭核能,那麼中國又是否真的認為自己能夠超越德國以及日本呢?難道我們能期望依靠現在的制度,中國可以避免以及應付發生在國內的核事故嗎?溫州高鐵事故也許只是一連串災難的序幕而已……


上月,警署警長劉志堅在中環處理民眾示威事件時,不幸墮下行人天橋殉職,於七月十三日在紅磡世界殯儀館設靈。特首曾蔭權、多名司長、局長以及警務處長曾偉雄都到靈堂致祭。部份高官抵達的時候,天正下着大雨,新聞片段中高官們西裝革履、兩手空空步入殯儀館,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相反,高官的隨行助理(又或許是殯儀館職員)則打着雨傘在後面亦步亦趨,只顧得上為高官遮雨卻顧不得自己被淋濕,樣子十分狼狽。

高官自以為高人一等

高官們四肢健全,手中又不是拿着甚麼重物,為甚麼不自己拿傘而偏偏要別人服侍呢?政府官員代表香港市民來向盡忠職守的警員致敬,其意可嘉,但是他們連傘都不願自己拿,尤如帝王將相一般的傲慢,卻讓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九年十一月十五日,美國總統奧巴馬乘坐空軍一號飛抵上海展開訪華行程。他步出飛機艙門後的一個簡單舉動,已經讓華人社會大開眼界:他自己手持雨傘走下舷梯,與迎接他的人握手問好。作為全球最富強的國家,美國總統難道連香港特首都不如,一個為他拿傘的隨從都請不起嗎?絕對不是的,而是因為在美國源遠流長的民主觀念薰陶下,政府首腦明白自己並不是高人一等的權貴,而只不過是一名公僕,親自撐傘不是紆尊降貴而是理所當然。而且,奧巴馬不只是下雨親自撐傘而已,他有時出席公開活動甚至不打傘,任由自己淋雨。○九年九月,奧巴馬在紀念九一一活動中發表講話的時候,天下起雨來,台下群眾紛紛打開雨傘,然而台上的奧巴馬卻不為所動,繼續他慷慨激昂的演講直到全身濕透。有人說奧巴馬撐傘以及淋雨等舉動,只是為了故意顯示自己親民與謙卑的形象,屬於公關宣傳的伎倆而已。但不管奧巴馬的舉動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證明美國政府的領導人願意全天候地在一舉一動中去實踐融入群眾的理念。但是在香港乃至於大多數亞洲社會中,由於傳統君王極權統治遺毒,不少政府領導人還抱有自己高人一等的潛意識。他們雖然也懂得偶爾做一做造訪民居、微服出巡的宣傳活動,但一不留神就在下雨撐傘的小小舉動中露出馬腳。

明白民望下跌的原因

古代,如果勤政愛民的地方官離任,當地群眾往往會贈送「萬民傘」,寓意官員猶如雨傘一樣庇護百姓。但是,今天我們的高官非但無法為百姓遮風擋雨,卻還要別人為他撐傘,實在不知是可氣還是可笑。看到高官們在隨從撐開的傘下步入殯儀館,我忽然明白立法會議員替補機制風波、政府民望節節下跌的真正原因了。

利奧
自由撰稿人

政府認為立法會議員辭職再選是浪費公帑,所以要用替補機制加以杜絕,禁止「玩嘢」的議員再次擔任職務。那麼同樣道理,問責官員向立法會呈交立法建議之後又取消表決、表明不作公眾諮詢之後又宣佈進行,先前力撐替補機制的建制派議員現在又倒戈相向,何嘗又不是在「玩嘢」?政府是否亦應該提出針對這些問責官員及建制派議員的機制,將這些浪費公帑、反覆無常的公職人員通通替補掉?
     建制派見風使舵,政府朝令夕改,這樣的情況在近期已經三番四次地發生。不僅僅只是這次替補機制事件,之前的生果金事件、交通津貼事件、預算案派錢事件,都一再重複雷同的劇情:政府以為借建制派陣營的票數就可以壟斷議會,因而漠視民意、固執己見,但當社會大眾的憤怒接近臨界點的時候,建制派又會顧慮到對未來選舉形勢的影響因而臨時改變立場,於是就留下政府獨自收拾殘局。表面上建制派與政府稱兄道弟,實際上卻是各懷鬼胎。最終結果就是,如果方案通過就是某某政黨的「成功爭取」,一旦方案夭折就是政府施政失誤。政府以為能夠利用建制派掌控局勢,卻時常淪為別人的棋子而不自知。而且,整個社會都要為政府與建制派之間的政治買賣付出代價。
      從替補機制風波中,政府應該吸取教訓,不要再將賭注押在建制派議員身上。政府與建制派自編、自導、自演一場政治鬧劇,最終還是免不了在台下觀眾的噓聲中狼狽下台。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希望高官們制訂、推行公共政策的時候明白一個道理,沒有哪個政治陣營是能夠肝膽相照的,惟有民意才是政府的最終依靠。但諷刺的是,「民意」是近來高官使用頻率最高的詞語。五月的時候,林局長說政府提出的立法會議員出缺替補機制符合「民意」。到了六月底,政府提出修訂方案,林局長也說這個修訂版的替補機制已經照顧到「民意」。然而,七一大遊行之後,林局長又說政府會認真考慮「民意」,最終於七月四日宣佈押後草案的表決。替補機制建議從誕生到修訂乃至取消審議,原來無不是高官口中所謂「民意」的結果。「民意」似乎已經變成政府官員最常掛在嘴上卻最不放在眼中的東西。

財政司司長曾經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向市民派發現金,之後他派了;特首曾經三令五申說不會復建居屋,之後他建了。看來,要在政海的驚濤駭浪之中倖免於難,政客們的法寶是見風使舵。但如果以爲只要像變形金剛那樣,時而變人、時而變車就能將民衆玩弄在股掌之間,就未免過於天真了。
根據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近日公佈的調查結果,超過四成人指政府向每個香港永久居民派發六千元的措施令他們對政府的印象轉差,而僅僅有不足兩成人指印象變好。另外,政府三名司長的民望也全線下跌,當中以主責派錢事宜的財政司長曾俊華得分最低。事實證明,見風使舵的做法雖然順應了民意,卻導致政府威信掃地,釀成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危機。
政府往往在制定政策的時候閉門造車,然後才在輿論壓力下臨時變卦,上演一幕幕變形記,因此難免總是處於被動的位置。譬如,選舉管理委員會上月提出限制網上節目内容的建議,但在公衆咨詢階段幾乎遭到一致反對,建議最終胎死腹中。我們固然需要承認政府能夠吸取民意、從善如流是好事,但政府與其這樣在民意大潮中隨波逐流,倒不如在提出政策建議之前就主動徵詢民主派人士的意見,從而避免一些明顯違背民意、激化社會矛盾的政策出台。一個只會隨波逐流而沒有明確航向的政府最終恐怕難逃舟覆人亡的厄運。
然而,政府上演的變形記似乎還未到落幕的時候。之前,政制及内地事務局局長一再苦口婆心聲稱立法會議員空缺遞補機制符合現行法例以及公衆利益,律政司司長近日卻又聲稱願意聆聽社會意見。有消息指,政府可能修改遞補機制的建議,遞補者由最高票落選者改爲出缺的同一名單人士。分析認爲政府是次轉軚乃為避免在七一前夕激起民怨,導致遊行爆發。但事實上,補選事件已經再次加劇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危機,無論對原有建議如何修修補補都難以力挽狂瀾。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9-June-2011
     近日,連場暴雨使武漢與北京一日之間變成澤國。內地網友發揮創意,用黑色幽默抒發對雨水成災、街道被淹的無奈與不滿:「北京擇偶新標準:有車、有房、有船。」「歡迎乘搭北京地鐵。下一站,積水潭。再下一站,積水潭。再再下一站,積水潭……」「威尼斯幾百年做到的事,武漢幾天就做到了;武漢幾天做到的事,北京幾小時就做到了。」
     泱泱大國的首都及省會城市如此輕易地就在一次暴雨「淪陷」,實在讓人心裏很不是滋味。看來,一個城市即使有能力舉辦舉世矚目的奧林匹克運動會,卻未必有能力在雨季裏為居民提供一個舒適而安全的生活環境。即使是香港這個成名已久的國際都會,與內地城市相比,在處理雨季水浸的問題上其實亦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例如,發生在去年七月的一場黑色暴雨,就導致大埔沙埔仔村幾乎全村被山洪冲毀。根據渠務署的資料,全港目前仍有十六個水浸黑點。
     城市表面的繁華與排水設施的落後之間形成的反差,反映政府在公共決策上功利化的取向,重視政績工程多於民生工程。高速鐵路、跨海大橋、摩天大廈,這些建造在地面之上的宏偉建築引人注目,當政者自然快馬加鞭地建設,在自己任期之內完成越多越好,以求在「阿爺」面前有更多政績可以炫耀;抽水站、下水道這些建造在地面之下的排水設施沒有人看得到,當政者又哪裏會主動花心思去為這些不起眼的工程操心呢?但是,與普羅大眾利益最息息相關的往往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工程。一個普通市民,一年之中少有機會乘坐高鐵出差,或是使用跨海大橋去賭場消遣,更談不上會在摩天大廈頂樓享受晚餐。普羅大眾所希望的僅僅是在暴雨中能夠安全回到家中,不必隻身游過街道上的汪洋,或者看着家園被毀。無奈政府往往大刀闊斧地開展幾百億的政績工程,卻在小小的民生工程上好整以暇。
     六月二十日,有內地研究機構發佈《二○一一中國摩天城市排行榜》,以城市所擁有的高樓大廈的數目作為衡量城市競爭力的標準。但我卻認為,真正反映一個城市的競爭力的應該是它在雨季中水浸報告的數目:如果一個城市的排水系統經得起暴雨的考驗,就證明管治的政府真正以市民切身利益為念,這樣的城市才能真正免於邊緣化的危機。

        半個月前,選舉管理委員會公佈了區議員選舉的《選舉活動建議指引》,建議將“平等時間”原則的適用範圍由傳統的電視及電台媒體擴大至互聯網,經由互聯網播放的節目亦必須為競逐同一選區的各個候選人提供平等時間。雖然,這一建議修訂適用於不同陣營的參選人,名義上是公平的安排,但對於在互聯網上聲勢浩大的部分政黨來説顯然相當不利,而對於在互聯網廣播上無甚作為的建制派來説卻無形中幫了一把。所以,建制派對限制互聯網節目播放的建議彈冠相慶實在不足爲奇,更可況,他們在互聯網宣傳手段上早已另辟蹊徑,比之社民連的網絡電台節目更加高明。
近日,有報章揭露政務司司長唐英年已經密鑼緊鼓地開展競選攻勢,其宣傳策略的一個重點就是互聯網。該報章記者更通過唐英年競選團隊文件,發現了兩個疑似“網絡打手”,近期不斷在討論區上以個人名義發佈有利唐英年、港府以及不利社民連的消息,在短短一年之間文章數目多達六百多個。其實,選舉管理委員會與其提出規管互聯網廣播這樣於法於理都不妥當的建議,倒不如深入探討一下“網絡打手”的問題。假如那些打正旗號、光明正大的網上政治節目被鉗制,反而鬼鬼祟祟的“網絡打手”可以招搖過市,那麽香港政壇必定烏煙瘴氣。
據知情者透露,“網絡打手”都是收受報酬在網上發佈文章來褒揚僱主而詆毀對手,過往通常用於商業目的。例如,上個月著名社交網站Facebook就因爲通過公關公司聘用網志作者攻擊競爭對手Google。事件被揭發之後Facebook名譽掃地,為世界各地輿論所不齒。這種在商界臭名昭著的伎倆入侵香港政壇,貽害恐怕更加深遠:以不正當商業宣傳手法損害的不過是小部分人的經濟利益,但不正當政治宣傳手法損害的卻是整個社會的福祉。不同政治陣營之間的爭鳴乃是民主社會中的正常現象,對立的兩方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各抒己見,卻不應該以陰謀詭計損人利己。以金錢僱用“網絡打手”之風一旦盛行,那麽也許有一天,候選人可以公開招聘,用六千元報酬聘請所有香港永久居民擔任“打手”,特首寶座豈不就是囊中之物?因此,政治“網絡打手”一個也嫌多。對於政客與 “網絡打手”之間的不道德交易,我們絕對不能姑息。

        五月十八日,環境局副局長潘潔被揭發其擁有的大埔沙欄小筑天台建有玻璃屋,屬於違規僭建。二十四日,教育局局長孫名揚的跑馬地寓所被揭發原來自零六起因僭建而早已被釘契。三十一日,政制及内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被指其物業天台建有簷篷與圍欄,特首曾蔭權被指其與妻子共同擁有物業的露台加裝了玻璃,均涉嫌觸犯相關法規。蔭權政府似乎已經變成了法治社會之上的僭建物,不知其“權”是否仍舊能夠“蔭”得住。
其實,我們對於政府的“僭建化”不應該感到驚訝,因爲主政者向來對法治自有一套獨特的理解方法。例如,上月政府在港珠澳大橋環境評估報告司法覆核一審中敗訴,主政者卻在立法會中公開聲稱有人濫用司法程序,阻礙香港經濟發展。也許對於政府來説,只要港珠澳大橋能夠動工,成爲政績的紀念碑,那麽施工是否符合環境保護法例的要求則是無足輕重的,堅守法治的人反而是多管閑事。這就難怪列位高官任由單位擁有僭建物多年而無動於衷:連港珠澳大橋這麽一個違反環保條例的世紀違規“僭建物”,主政者亦完全不當一回事,相比之下露台玻璃窗、天台簷篷與圍欄這等僭建物實在不過是小兒科而已,根本沒有人需要爲此負責。
唐司長日前接受訪問,泰然自若地聲稱“香港沒有地產霸權”,原本讓筆者困惑了好幾天,現在終於明白過來:他的同僚早就用違規僭建的方法解決了問題,居住環境已經得到巨大的改善,“地產霸權”當然不復存在。可憐一衆社運青年仍然執迷不悟,非要挺身而出,高舉反對地產霸權的大旗,結果背負了擾亂公共秩序、非法集會、剛愎自用的污名。也許,他們應該從列位高官的行徑中獲得啓發,回家搞一搞僭建,這樣生活環境可以改善,又不用飽受胡椒噴霧之苦,反正政府對社運趕盡殺絕,對僭建卻愛理不理。法治逐漸變成了當政者手中的工具,親疏有別,收放自如。

        姜還是老的辣。孫明揚局長雖然年過耳順之齡,沒想到卻比八十後社運青年更加叛逆與激進。八十後社運青年反抗地產霸權、爭取生活空間,亦不過叫叫口號、睡睡馬路而已;孫局長身體力行,九四年開始堅持使用其住宅外部僭建的房間,以實際行動向這個法治社會示威抗爭。甚至於二零零六年,在接獲屋宇署的清拆令之後,孫局長仍舊我行我素、不屈不撓,其意志力足以令社運青年汗顔。
然而,社運青年睡馬路幾個小時,就有胡椒噴霧以及拘留室的招待;同性戀團體打算以一場十數分鐘舞蹈宣傳共融及尊重的理念,則因沒有申請臨時公共場所娛樂牌而遭警方禁止;藝術家在街頭表演,亦要被控阻街;孫局長卻霎那“抗戰”十七年,居然毫髮無損、高官照做,若非傳媒披露也不知道要瞞到何年何月。
現在,孫局長雖然已經承諾拆除僭建物,但事情並未告一段落。孫明揚二零零六年收到屋宇署的拆卸僭建物通知的時候,他擔任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局長,是處理僭建物問題的最高負責人,因此他拒絕執行署方通知的行爲屬於監守自盜、知法犯法;現在,孫局長不再主理房屋事務而負責教育事務,在違法行爲曝光之後也只是草草承諾拆除僭建物,並沒有作出深刻反省及鄭重道歉,實在是以教育局局長的身份給全港學生樹立一個壞榜樣。單單拆掉僭建物、做一場政治肥皂劇來蒙混過關,實際上把政府主要官員問責制也一併拆掉。作爲一名問責政府要員,市民期望孫局長能夠表現出承擔精神。而作爲政府最高領導人的特首,亦應對問責局長知法犯法情況作出回應。警告、譴責還是革職,政府對此應該有一個清楚的處理辦法,並詳細説明背後的理由。否則,問責制將名存實亡。

        無線電視近期推出的綜藝節目《華麗明星賽》堂而皇之地頌揚奢侈與享樂,以展示富豪揮金如土的嗜好來嘩衆取寵。例如,其中一個環節“華麗品味賽”,參加者需要從三個等級的食材中挑選出最昂貴的一個,以考驗參加者在飲食方面的鑑賞能力。在節目中曾經出現過的食材包括五萬元一瓶的紅酒,十萬元一斤的鮑魚,三十萬一斤的燕窩等等。自開播以來,這個節目的收視率幾乎都維持在二十五點以上,即超過一百六十萬觀衆收看,可見該節目頗受歡迎。
        筆者相當困惑,在我們這個有一百多萬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人數恰好與該節目觀衆人數相當)的社會中,電視台製作這個節目的用意到底是“攞景”還是贈興。一味以娛樂元素取悅觀衆而罔顧節目内涵,其反智與無聊讓人瞠目。另一方面,這樣的節目竟然獲得大衆歡迎,亦反映表面上輿論雖然對香港貧富懸殊問題加以抨擊,但是在文化層面上,富裕階層仍舊擁有絕對霸權,主宰社會主流品味。我們還是無法超越社會既定的等級結構,而甘願擔當上級階層的膜拜者。當觀衆在家中看到,節目嘉賓嘴中小小一口食物已經抵得上基層勞動者半天的辛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其實是一種病態的娛樂文化?
以上評論,既不是代表電視節目必須政治正確,也不是提倡所謂“仇富”的風氣。奢侈享樂固然是富豪們的個人自由,旁人無從干涉,但電視台不應以此作為噱頭加以炒作。以娛樂節目的包裝對奢華生活歌功頌德,媒體不知不覺中向觀衆灌輸“拜富”主義,從而將奢侈享樂合理化、高尚化、偶像化,會掩蓋貧富懸殊問題的殘酷真相。這樣的娛樂/愚樂節目最終將導致觀衆失去對社會現實的批判思考。
        理想的電視節目應該兼顧娛樂魅力與社會意義。例如,香港電台自二月份開始播出《窮富翁大作戰》,邀請富家子弟親身體驗草根階層生活,擔任清潔工、外賣員或無牌小販,棲居套房、籠屋甚至天橋底。該節目的構思與《華麗明星賽》截然相反,卻能在吸引觀衆的同時促使社會反省弱勢群體的困境。未來,隨著香港電台公共廣播的進一步發展以及免費電視行業引入競爭,希望本地電視節目能夠跳出“娛樂/愚樂”的陳舊模式。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1-May-2011

本月初,教育局發佈《德育與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小一至中六)咨詢稿》,建議在學校全面推行國民教育,以增強新一代港人對國家的歸屬感。教育局立意雖好,但可惜眼高手低,我們從咨詢稿中提供的評分報告範本就可見一斑。
        按照咨詢稿的説法,所謂評分報告,旨在以特定準則“顯示學生的學習成果,並為進一步優化課程提供參考資料”。有關國民身份認同的評核標準有九個方面,各個方面最高得分為4(即“經常做到”),最低得分為1(即“很少做到”)。在這九個評核標準中,最讓人費解的是“為同胞的成就表達欣喜或感到自豪”。欣喜或自豪屬於個人情感,發於内而形於外,不應強求,如今,教育局卻將個人情感的表達作為國民教育科考核的一個重要構成因素。換言之,如果學生希望擁有滿意成績,必須“經常做到”這一情感的強制要求,否則後果堪虞。例如,當獲知中國女排獲得世界冠軍,如果學生表情漠然的話,則該學科可能“肥佬”;如果臉帶微笑,則該科可以合格;如果大笑半日,則成績優異;如果喜極而泣、吐血半升,成績才能出類拔萃。殘酷如古代的奴隸主,也不會強迫奴隸在勞動的時候臉帶笑容,但教育局現在卻一定要學生欣喜或自豪,是否也太欺人太甚了?以欣喜或自豪與否作爲國民教育成敗的參考因素,培養出來的學生是否能成爲國家、香港未來的棟梁尚不可知,不過絕對是演技一流的演員。
        以學生表情作爲科目考核準則,在現實世界可算得上絕無僅有,但類似的情況卻在著名政治諷刺小説《一九八四》中出現。作者奧威爾在這本小説中描寫了一個叫大洋國的獨裁統治國家,生活在大洋國的人,其一言一行都受到政府嚴密的監視,甚至包括臉上的表情。“臉上表情不適當本身就是一種應該懲罰的罪行。有一個新的詞語,表情罪,專門用來指示這一罪行。” 教育局發佈的評分報告範本與小説中一個荒誕不經的情節居然如此脗合,會不會是從這本小説中得到啓發的呢?如果真的這樣的話,其最終目的,是否要把香港變成《一九八四》中的那個大洋國呢?

        鄧小平曾經講過:“有好的制度,壞人便做不出壞事來;但若沒有好的制度,好人也做不到好事,甚至被迫做壞事。”
        3月1日,特首曾蔭權出席公開活動時社民連到場示威。其間曾蔭權心口被撞,並於當晚到瑪麗醫院驗傷。事後警方以普通襲擊罪拘捕示威者黃俊杰。事隔兩個月,警方改以擾亂公眾秩序落案起訴黃俊杰,並於本月提堂。最終罪名成立與否,還待法官的裁決。被告如果確實影響秩序,對公衆構成滋擾,法律理當對其作出相應的處罰。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案中被告的行爲是出於公義而不是私利。這即使不是抗辯的理由,亦難免讓人質疑,真正應該為擾亂公眾秩序負責的究竟是被告個人還是整個制度。
        衛道之士指責示威者的直接行動“非理性”的時候,往往忽視了一個基本常識:沒有人會把聲嘶力竭地叫喊口號、與警察推撞視爲人生樂趣或是業餘消遣。真正非理性的,並不是示威者而是制度本身。如果有選擇的餘地,誰不希望可以悠然自得地享受生活?但正如鄧小平所言,一個壞的制度逼使好人做壞事。一個對於社會公義有抱負的人,最終不得不選擇以身犯險而致官司纏身,這難道不是對我們社會制度的最大嘲諷嗎?
       假如施政不善、制度不公導致示威衝突頻生,那麽應該為擾亂公衆秩序負責的,除了示威者之外,恐怕還包括觸發這些示威的人吧!在下建議中央政策組下次民意調查的時候,除了詢問某某是否漢奸、某某應否辭職之外,應該加上這麽一條:“我們阿頭是否應該為擾亂公衆秩序負責?”

        香港雖然是一個法制之都,但有些規例卻相當吊詭:按照法例,在街邊售賣十元一份的雞蛋仔是違法的,但管治這個城市的高官卻可以運用手中的權力賤賣政府資產予私人企業,然後在退休之後合法地從該企業領取每年數百萬元的“顧問費”。
        這樣奇怪的現象,莊子在兩千多年以前就發現了:“竊鈎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他這番話的意思是,偷竊了別人腰帶上的小小的一件飾物的人按照法律會被處死,但偷竊了整整一個國家的人卻可以成爲位高權重的諸侯。在街邊無牌擺賣的確違法,當局以法制之名對草根階層的“盜鈎”行爲加以打擊,從制度上來説無可厚非,但是,試問當局能否用同樣的鐵石心腸,對付位高權重的精英階層“盜國”的行爲呢?
        三年前,前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常任秘書長梁展文被揭發退休後出任新世界集團要職,引起公眾嘩然,質疑他是否因紅灣半島交易而獲得報酬。於是,政府成立委員會檢討首長級公務員離職後的就業規管。二零零九年委員會已經提交報告,建議將首長級第八級官員的管制期由三年增加至五年,防止高官利用職權謀取退休之後的延後報酬。報告發表至今已經有二十一個月,政府仍未落實相關建議。在處理退休高官轉職私人機構問題上,政府顯然缺乏小販管理隊對付無牌小販那種窮追猛打、死咬不放的精神。
        當退休高官把香港利益當作雞蛋仔一般賤價販賣的時候,當局似乎寬大處理;當基層百姓將雞蛋仔作爲生計支柱的時候,當局就表現得鐵面無私。無牌小販要趕盡殺絕,但對於“攞正牌”搶掠公共資產的人我們就只可以嘆爲觀止了,就如同古語所講,“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四月十日,運輸及房屋局長鄭汝樺出席港鐵活動的時候,社民連成員以「搶咪」行動抗議港鐵加價。兩日之後,政務司司長發表講話,斥責該「衝擊」事件手段激進,不可容忍。奇怪的是,過往當局多次宣稱使用胡椒噴霧對付示威者仍屬「克制」,但原來「搶咪」則是「激進」,其背後的評斷標準與推理邏輯實在匪夷所思。
筆者認爲,抗議人士對任何合法活動(不管有沒有官員參加)進行滋擾都是不應該的,但是當局強烈指責抗議人士同樣不當。政府在輿論聲勢上原本就擁有絕對優勢,對抗議人士的行爲口誅筆伐可謂不費吹灰之力。但這除了為自己壯壯膽之外卻於事無補。挾理性與和平之名,佔據了道德高地,卻未必就能號令群雄,反對派仍舊口服心不服。面對非傳統的抗議示威形式,政府不應該裝腔作勢地大加訓斥,而是應該舉重若輕,以忍讓、寬容的方式回應,方能贏得讚賞。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四日,當時的美國總統布殊在巴格達舉行記者會,一位當地記者由於不滿美國對待阿拉伯國家的外交政策,當衆脫下腳上穿著的鞋子向總統頭部扔去。總統狼狽地躲過了攻擊。他當時幽默地回應說:“如果你想知道事實的話,他剛才扔的是十號鞋子。”事後,他更是“擺自己上台”,向記者開玩笑表示,閃躲是他的強項,不僅是在躲避鞋子的時候,而且在回答記者的提問的時候同樣如此。換了在香港,如果高官們被扔鞋,司長恐怕就要宣佈全城進入緊急狀態了。政治家與政客的分別就在於面對冒犯與衝突的時候,所表現出的風度與氣量。
不過,司長嚴詞斥責搶咪」行動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講話中,司長指抗議者的舉動其實是為了吸引注意,意在選票,這恐怕是自打嘴巴:他自己一而再地挺身斥責示威活動,是否亦同樣是爲了吸引特首選舉委員會的注意、爭取選票呢?

財政司司長在四月十日的網誌中引用英國戰時首相邱吉爾的名言「Give us the tools and we will finish the job(給我們工具,我們便可以完成任務)」,呼籲立法會議員在本週投票支持財政預算案。但是,現在財政預算案面臨的真正問題並不是缺乏工具,而是缺乏對任務的清楚認識。因此,筆者再次回贈司長另外幾句邱吉爾的名言,望能笑納。
        第一句是「Courage is what it takes to stand up and speak. Courage is also what it takes to sit down and listen站起來說活需要勇氣,坐下傾聽同樣需要官字雖然擁有兩個口,遺憾的是缺乏一雙耳。
        邱吉爾的第二句名言是It is always wise to look ahead, but difficult to look further than you can see.(人人都知道向前看是明智的,但要做到高瞻遠矚卻是困難的)身處萬人之上,原本就應當看得更遠;如果不幸有近視或老花,又不願意借一借旁人的眼鏡,那麽盲衝直撞的結果就是車毀人亡。
        邱吉爾的第三句名言是All the great things are simple, and many can be expressed in a single word: freedom, justice, honor, duty, mercy, hope.偉大的事情都很簡單,大多數可以用一個詞語來表達:自由,公正,榮譽,責任,仁慈,希望)」。如果缺乏這些簡單的理念,施政就難免舉步維艱。
        聆聽的勇氣、高瞻遠矚的目光以及偉大的理念,這些正是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有了這些東西,再加上必要的工具,才能保證任務的完成。如果政府一再迴避社會貧富懸殊的深層矛盾,那麽即使有再多的工具,亦同樣無法完成任務。而社會大衆的不滿與抗爭,亦只會像邱吉爾說的另一句話那樣Now this is not the end. 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But it is, perhaps,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這不是結局,甚至不是結局的開始,而也許是序幕的終結。)

坊間總是把六千元稱之爲“派糖”,這並沒有道出問題的本質。這六千元應該稱為“派桃”。
        《晏子春秋》中記載了“二桃殺三士”的故事:春秋時代齊國有三員大將: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他們手握兵權、戰績彪炳。晏子擔心他們會造反,所以想了一個辦法,不費一兵一卒就剷除他們:他把三位大將請來,賞賜給他們兩個珍貴的桃。由於桃比人多,所以三個人爲了爭奪賞賜而爭吵起來,列舉自己對齊國的貢獻,證明自己才有資格領取獎賞。結果,公孫接與田開疆自愧不如古冶子,讓出兩個桃之後自盡,而古冶子亦覺得自己愧對朋友亦拔劍自刎。於是,只靠兩個桃子,晏子就除掉了三個武功蓋世的勇士。
今天,政府派發六千元與“二桃殺三士”有異曲同工之妙。原本六千元補助以強積金供款的形式派發,於是長者、家庭主婦無法受惠,間接否認了他們對社會做出的貢獻;後來,六千元補助改以現金形式向永久居民派發,於是新移民無法受惠,似乎暗示他們是次等市民;現在,政府又計劃以關愛基金的渠道向新移民中的貧窮人士派發六千元,似乎意味著扶持新移民是善舉而非責任,與我們賑濟日本地震難民五無甚區別。一言以蔽之,派錢方案有心或者無意地肢解“香港人”的身份認同,離間不同社會群體,造成社會分化。只是抛出價值兩百多億的“桃”,就能讓新移民、婦女、長者、中產、基層、青年一擁而上、前仆後繼,似乎人人都有資格領取又似乎人人都沒有資格領取。正是蚌鶴相爭、漁翁得利,比之購買大堆胡椒噴嚏,實在事半功倍。
如果政府是無心之失造成這樣的結果,那麽證明主政官員缺乏政治智慧。如果政府是深謀遠慮地造就這樣的結果,那麽證明主政官員攻於心計。無論真實情況屬於哪一個,都叫人心寒。

通脹的滔天海嘯之下,又傳出港鐵加價的餘震。原來港鐵用心鋪出的是讓市民百上加斤的辛苦里程。面對輿論抨擊港鐵加價措施,港鐵主席表示,香港是商業社會,按法律運作的機制不可「輸打贏要」。振振有詞,咄咄逼人,但實際上「輸打贏要」的正正是港鐵自己。
港鐵的存在原本就不是正常商業社會競爭的結果。自零七年之後,香港就只有一家鐵路運營商,北自羅湖,南達中環,西起天水圍,東止柴灣,正是《詩經》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是也。城市鐵路運輸作為一個寡頭壟斷的行業,市民出行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只能光顧港鐵公司。服務提供者加價,消費者如果有權選擇光顧與否,原本是商業社會中無可厚非的現象。但假若消費者沒有選擇權,所謂商業社會的原則又從何談起呢?一家並不是以商業原則取得市場地位的公司,如今卻以商業原則作爲加價的理由,實在荒謬。
不僅在運輸業務上,在物業發展業務上港鐵亦得益於非商業原則的運作。政府以低於市場水平的價格向港鐵優先提供土地,港鐵再以鐵路帶來的人流在沿線發展高價值的地產項目,賺取可觀利益。土地是屬於全民的公共資源,而港鐵在以非商業原則決定的價格佔用了全民共有的資源之後,又以商業原則為由增加票價,究竟輸打贏要的是誰?
以物業發展補助鐵路運營,令香港政府不必花費巨額公共財政支出就完成了龐大的鐵路建設,這曾經是世界城市鐵路發展史上的著名成功案例,但後遺症卻是導致一個建立在非商業原則之上、卻又以商業原則挂帥的鐵路霸主。聼了港鐵主席的一番話,我立刻明白到數天之前部分市民搶購食鹽是很有先見之明的:香港一旦發生海嘯,難保一些企業家說,香港是一個商業社會,股東利益至上,不能「輸打贏要」云云,以此作為抬高鹽價的擋箭牌。
此次港鐵加價面對不少輿論壓力,計劃最後恐將難以實行。讓人驚異的是向來八面玲瓏的企業家們爲何如此冥頑不靈,總是要在社會大加抨擊之後,才願意屈服。結果,企業即使履行了社會責任,也給人一種勉為其難的感覺,付出經濟代價的同時,又沒有贏得市民的讚賞與尊敬,賠了夫人又折兵。前有大家樂刻薄員工的前車之鑑,現有港鐵加價之例。如果商界始終拒絕在決策過程中將社會責任納入為基本考量因素之一,那麼企業的發展將難以持續。到時,即使有再多的南區之寳,恐怕也難以力挽狂瀾。

日前,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在電台節目中被問及現在粟米斑腩飯價錢幾多時啞口無言。他其後則於另一場合解釋說自己不愛吃粟米和斑塊,所以才會對此一無所知。如此平民化的食物,司長看不上眼亦是情有可原。但是,他在預算案中又為香港成為世界紅酒交易中心而得意洋洋:“二○一○年,葡萄酒進口總值超過69億元,較二○○九年增加了百分之七十三。根據業界資料,香港在二○一○年已超越紐約,成為全球最大葡萄酒拍賣中心。”這就未免使人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慨嘆。大概要等到香港有一個愛吃粟米斑腩而不愛紅酒的司長那天,升斗小民方才能有機會一嘗溫飽。
一個理想的民主政府,從來都將滿足公民渺小而卑微的願望放在首位。比起爭取紅酒港的虛名,目前市民更加迫切的希望是能夠在香港消費得起一碟粟米斑腩飯,最好還可以再加一杯凍奶茶。自二○○八年二月起,政府早已開始免收葡萄酒稅,實質上就是以稅收補貼產業發展。與這般慷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政府最近在對貧困家庭每月數百元的交通津貼上百般計較。這正正體現了香港奉行已久的所謂“小政府大市場”的新自由主義的實質乃是小氣政府大方市場。
無可否認,紅酒產業繁榮長遠而言對於經濟發展有所幫助,市民終將因此受惠。但是,紅酒的醉人前景恐怕難以麻醉大衆對粟米斑腩的飢餓。當香港滿足著世界各地富豪對紅酒的需求,而基層大眾卻連粟米斑腩飯也消費不起的時候,我們難道還可以舉杯慶祝嗎?乾杯吧,司長大人。勸君更進一杯酒,水覆舟時無故人。

今年適逢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突尼斯以茉莉花革命、埃及以白色革命為中國獻上了最佳的賀禮。而目前,巴林、阿爾及利亞、摩洛哥、利比亞等地亦是群情洶湧,大規模反政府示威一觸即發。這一席捲中東、非洲的反政府浪潮,皆源自一名突尼斯八十後青年Mohamed Bouazizi。由於突尼斯經濟蕭條,Bouazizi與多數大學生一樣畢業即告失業,不得不以售賣水果和蔬菜爲生。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十七日,他為抗議警察粗暴執法而自焚,延至今年一月五日不治,年僅二十六嵗。Bouazizi 的悲慘遭遇喚醒了與他一樣在絕望困乏中苦苦掙扎的大衆,走上街頭反對當局腐朽無能的統治,最終推翻了獨裁政府。由於茉莉花是突尼斯的國花,所以此次革命被稱為茉莉花革命。
對於Bouazizi的故事,我們不會感到陌生,因爲在香港亦有不少像Bouazizi一般為了三餐一宿而辛勞奔波的百姓。雖然,我們的政體不是獨裁統治,但地產商對各個行業的壟斷卻堪與法老王相比;雖然,我們的社會為赤貧人士提供最低生活保障,但香港的貧富懸殊已經位居世界前列。再加上近期逐漸加劇的通脹,民怨將不斷升溫直至沸騰。而財政司司長於二月十三號在網上撰文談論公共財政政策,依舊著重強調維持高水平財政儲備的重要性而將基層人士需要擺在較爲次要的位置:“(經濟)復蘇初期,我們應鞏固發展根基,同時關顧一時未能跟上的市民”。司長似乎認爲,貧富懸殊只是個人因素使然卻與社會結構因素無關,僅僅是因爲有人運氣不好而“一時未能跟上”卻不是因爲基層人士與特權階級根本不是從同一條起跑綫上出發。
如果當局不願意通過與時俱進的公共財政措施改善收入分配,由上而下推行“紫荊花革命”的話,那麽到了官逼民反、“紫荊花革命”由下而上爆發的時候,就爲時已晚了。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0-Feb-2011
      「威人威威不是威,只當著力有箴規。白登曾起高皇閣,終被張良守舊圍。」
許多人對這鄉議局主席代香港所求籤文的意思一知半解。“威威”不是童言俚語所謂“威水”,而是懲戒罪人的意思;“箴規”不是規律,而是訓誡規勸。所以,前兩句大意是說以嚴刑酷法鞭撻天下是無法樹立威信的,採言納諫、從善如流方是正道。第三句“白登曾起高皇閣”講述的是漢武帝滿懷雄心壯志率兵討伐匈奴,卻在白登遭到圍困。有人將之理解成窮鄉僻壤也能變成帝皇停駐之地,似乎意味着險惡環境也能勃發生機。但是讀詩最忌斷章取義,將一個句子孤立來看而忽視全文意旨。第四句“終被張良守舊圍”才是關鍵。舊圍指的是故土,即原本的疆域。漢武帝急功進取、禦駕親征,希望降伏異族、展拓領土,終致身陷險境,幾乎斷送自身性命;漢朝社稷得保不失,還是要靠張良留守後方,保住根基。
通觀籤文,主旨是奉勸人們守道歸本,驕躁急進只會招致損失。
        該籤乃是為香港而求,籤文亦是針對香港而言。反省香港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香檳被當局視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而導致示威者被起訴,千金小姐掌摑警員就得以從輕發落,正是“威人威威”;建高鐵、辦亞運、延政改,正是樹立“高皇閣”。“箴規”不是沒有,張良不是沒有,只可惜被司長視爲剛愎自用、不分青紅皂白。當鄉議會主席被問及誰是香港的張良的時候,他回答說要找一找。這終歸是徒勞無功的:張良已經被拒之門外了,在門内如何千辛萬苦地尋找亦只是緣木求魚。
箴規不納,忠賢已逐。嗚呼!香江乍現高皇閣,難容張良守舊圍。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Feb-2011

上星期二(一月二十五日),行政長官為添馬艦新政府總部主持平頂儀式的時候說,工程設計概念是「門常開」,它除了是一項建築特色,亦提醒政府要時刻秉持開明開放的態度,積極進取、廣納民意。
言猶在耳,筆者最近才發現原來政府自一月十四日起展開了一項名為《環珠江口宜居灣區建設重點行動計劃》的公衆咨詢,而截止日期為二月十日。事前毫無宣傳,而整個咨詢爲期不足一個月,時間更是巧合地落在農曆新年前後,未免有暗渡陳倉、蒙混過關之嫌。不是說「門常開」嗎?我們這才恍然大悟,門固然是要開的,只不過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關上。事後就算有人問起,主人家也可以說:門是開過的,只不過你不懂得珍惜機會而已。
那麽《環珠江口宜居灣區建設重點行動計劃》到底是何許物也?其實,如果你讀過《聖經》的《創世紀》,那麽你已經對這份涵蓋香港的珠三角地區發展規劃有一個大致的了解:西九龍將會建造一個港口連接深圳與虎門的巨型貨運碼頭,香港機場將會建造鐵路、經屯門連接深圳機場,還有包括西九龍、啟德、大嶼山北以及新界東北的「低碳住區」規劃,等等。雄心勃勃的計劃堪比上帝開天闢地。牽涉如此廣大市民切身利益的公衆咨詢不過耗費二十多天就已經完成,可見有人說香港政府辦事效率低純屬無稽之談。
金耀基先生對回歸前香港的政治模式有一個著名的論斷:行政吸納政治。自七十年代起,港英政府在維護宗主國利益的同時,爲了確立殖民地政府的合法性與認受性,開始把華人精英吸收入行政決策機關,並通過咨詢性機構收集基層大衆的意見。但行政吸納政治造成了政治與社會的脫離,政治變成了形式化的官僚運作。當香港仍舊是一片殖民地,行政吸納政治的做法是行之有效的,當政者只要跟隨一套既定的行政程序就能保障政策的順利推行。但是回歸之後,隨著本土意識的覺醒,行政吸納政治的模式明顯已經完全不合時宜。那些抗拒被體制化的精英,那些不滿足於民意咨詢的大衆,將尋求更大的政治參與。在這樣的趨勢下,政治勢必掙脫行政的桎梏,而重新與社會接軌與融合。形式化的偽公衆咨詢已經不復是政府可以藏身的安全地帶。
不管是關起門來做皇帝還是開住門做皇帝,如果皇帝始終自以為是皇帝而別人都是奴才,那麽門開與不開實在也沒有太大分別。

“留意見唔一定要留鬚”的電視廣告中,各色各樣的社會人物登場説法:小學生說要增加教育支出,OL說要促進經濟發展,運動員說要增加體育資源,老人家說要增加長者福利及幫助弱勢社群。這種各抒己見、百家爭鳴的情景,似乎頗爲符合民主社會對於全民參與、開放平等的理念。但正如龐一鳴先生(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行動發起人)在其網誌中提出的質疑,爲什麽學生就只能關心教育支出,OL就只能關心經濟呢?爲什麽學生不能關心長者福利,OL不能提倡文化呢?這個廣告背後其實隱含着這樣的假設:社會各個群體只能從自身利益出發去提出政治訴求,個人的經濟身份、社會身份將決定其政治身份。
這樣的假設如果被當成公理,那麽社會將無可避免落入統治階層“分而治之”的管治策略之中。分而治之,就是將公民社會整體分解成一個個相互獨立小團體,各個小團體只關心小圈子利益卻未能合作爭取共同理想。猶如將一個有機體分解成一個個的細胞,將一塊磐石分解成一個個的分子,在分而治之的管治策略之下,公民社會的力量無法凝聚。在一個被細胞化或者說被分子化的社會中,只存在各個小團體七嘴八舌的噪音,卻沒有琴瑟和應的大合奏。例如,制止暴力原本是普世認同的人道主義精神,但2008-2009年修訂《家庭暴力條例》以擴大保護範圍至同性同居者的時候,部分宗教團體卻因反對同性戀的既定立場而加以反對。
“分而治之”的管治策略造成我們對政治身份的自我局限。一旦有人打破了經濟身份對政治身份的限制,這樣的人就會被視爲非理性的異類。例如八十後社運青年,如果他們不是堅持反對興建高鐵、保衛菜園村這等違背他們經濟身份的事務,而是如同廣告中的小學生或OL那樣,爲了增加大學教育支出或者促進青年就業進行抗爭的話,那麽恐怕他們就不會背負如此多的駡名。對於超越既定認知模式的人或事,我們總是習慣性地加以口誅筆伐。
2009年政改方案通過以後,泛民陣綫亦開始出現分裂,如今逐漸落入細胞化或分子化的漩渦當中。近日,社民連200名成員宣告退黨,聲稱將成立一個新的政治組織「人民力量」,並以追擊另一泛民政黨民主黨為要務。一個有機體,如果自身的細胞與細胞之間不斷相互攻擊的話,我們通常稱之爲癌症。現在,泛民陣綫從細胞化惡化至癌症化的警號經已敲響。

        又到財政預算案即將發表的時候,“留意見唔一定要留鬚”的民意咨詢廣告不斷熱播,一場關於派糖不派糖、派糖派多少的爭論勢必又要展開。基層市民若然能夠如願以償獲得派糖固然是好事,但與此同時我們還要警惕政治上的巴甫洛夫效應。
巴甫洛夫是一個研究動物條件反射現象的生物學家。每次在提供狗隻食物之前,他都會先讓狗隻聆聽鈴聲。久而久之,即使沒有提供食物,狗隻只要聽到鈴聲也會如同看到食物一般流口水,雖然鈴聲根本填不飽肚子。政府不也像是巴甫洛夫那樣,在訓練我們對虛假滿足的條件反射嗎?財政案中推出的對基層市民的扶助措施,不過是對社會問題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治標之策,雖然能夠暫時緩解社會不滿,但卻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財政預算案的背後,如果沒有公平正義的施政理念,如果沒有推行社會改革的政治抱負,就只會是一堆數字而已。但無奈有些人已經滿足於一年一度的排排坐、食果果,把派糖當成了終極目標,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對著鈴聲垂涎三尺。
巴甫洛夫是蘇聯人,他的實驗成果受到蘇聯政府極大的歡迎。1921年,即使當時蘇聯處於大饑荒之中,列寧還簽署了一道政府命令:《科學家I.P.巴甫洛夫的傑出成就對全世界工人階級具有巨大的意義》,要求對巴甫洛夫提供物質保障,支援他的實驗繼續進行。所以,成就是屬於列寧與巴甫洛夫兩人的。如果列寧和巴甫洛夫泉下有知,他們在今天都後繼有人,必感欣慰。

政府在對待八十後青年的時候,沿用的是政黨政治的思維,強調妥協的重要,實際上屬於張冠李戴。
談判、妥協與合作是政黨政治的關鍵,因爲政黨需要通過爭取政治成果,以獲得、鞏固選民的支持。例如在政改方案的商榷當中,民主黨通過與中央的討價還價換取折中方案,以爭取中間選民的信任與支持。但是,八十後群體並不是一個政黨,他們無需妥協,因爲政治利益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列,根本犯不着向選民獻媚邀寵;參與社運的青年純粹受到自身公民意識與政治理想的鼓舞而採取行動。
在互聯網還未普及的時候,高度組織化的政黨是一切政治運動的核心。但是,當互聯網開始成爲人們交流資訊的強大平臺之後,任何個人都可以在社交網站或者討論區發表言論,發起各種政治運動。八十後運動正是借助互聯網這一新興媒介,獲得廣泛的關注與反響。這樣的社會運動已經超越了傳統的政黨邏輯。它的興起是互聯網發展的結果,是不可避免也無法消解的。
正如報紙的興起催生了近代的民主制度,互聯網的興起也將完全改變我們現有的政治生態。而如果我們還停留在舊有的思考框架,將八十後運動歸咎於青年上位難等經濟原因,或是歸咎於青年衝動幼稚,從而將八十後運動庸俗化,那麽我們永遠無法看清現象的實質。只要互聯網一日存在,八十後、乃至將來的九十後的抗爭必將不斷湧現,永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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