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7-Feb-2012
兩位特首參選人相繼爆出醜聞,選戰情節峯迴路轉,不少人覺得比之《宮心計》有過之而無不及,都津津有味地觀看事態最新發展。把這次特首選戰當做一場政治喜劇,卻對於背後反映出的政治悲劇無動於衷,這正正就是香港人在長年不民主政治下培養起來的「吃着花生等睇戲」的心態。
實際上,特首參選人的醜聞並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恥辱,更是每個香港市民的恥辱。這是因為,無論兩位參選人如何為非作歹,香港也只能接受這樣滿身瑕疵的領導人,正如主人作奸犯科,身為奴隸也只能默然接受,甚至還要為主人歌功頌德。只要「阿爺」欽定了某人,不管他曾經僭建地下皇宮也好,或是在比賽中與參賽者私相授受也好,香港人只能俯首聽命。因此,特首參選人醜聞越多,就越是證明香港人政治處境的悲哀。更令人不齒的是,現在政府亦加入到競選當中,於同一天發佈兩份新聞公告,針對兩位參選人一褒一貶。在選舉中,政府原本應該嚴守政治中立、履行監督責任,但如今這個裁判也加入到特首競選的泥漿摔角中,讓原本已經骯髒的小圈子選舉更加不堪入目。對於這樣的特首選舉,香港人除了做觀眾之外,難道別無他法嗎?
特首提名剛剛於本月十四日展開,而在本月十一日,廣東陸豐烏坎村進行了一人一票的村代表選舉。若將這兩個地方的選舉相互比較,可以說作為國際都會的香港,其選舉的民主程度還遠遠不如廣東一隅的農村。此次烏坎村村代表選舉採取一人一票方式,共有七千九百二十三名登記選民,而最終投票率達到八成,最後選出一百零七名村民代表。
反觀香港,特首選舉完全是小圈子遊戲。有一千二百名成員的特首選舉委員會界別劃分混亂不堪,而且其中有四百五十人更是自動當選的財閥(財團主要控股人、高層管理人員及董事)。由這樣的選委會選出的特首如果不是愚鈍似豬,則必定是兇殘如狼。
烏坎村從貪官污吏當道,到初步實現民主選舉,只不過用了短短六個月的時間,靠的是全體村民矢志不渝的爭取。而香港的普選,居然花費了十餘年仍然可望而不可即,直到今天我們依舊忍受着小圈子選舉的齷齪醜惡,這與香港大眾「吃着花生等睇戲」的心態不無關係。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3-Feb-2012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蘇東坡的這首詞用在政府身上頗為合適,因為近日政府罕有發表聲明,自爆十年前西九龍填海區概念規劃比賽的內幕。原來政府十年來對此事雖然「不思量」,但心中其實「自難忘」。
在這場十年前的比賽中,特首參選人梁振英被指未有盡責任作利益申報。十年之間滄海桑田、人事全非,如果我們責怪政府當年向公眾隱瞞真相,那麼曾蔭權政府大可將責任賴在董建華政府的身上。因而,這次政府雖然自爆內幕,但終究能金蟬脫殼、全身而退,大眾的焦點只會聚焦在梁振英的誠信問題之上,而非政府的披露失當。進可攻,退可守,這一招實在巧妙。
過往,無論是議員還是傳媒向政府質詢,政府往往都以「不評論個別事件/個案」作為推搪之辭。筆者以「不評論個別事件/個案」作為關鍵字,使用政府新聞處網頁的搜尋服務查找二○一一年政府新聞公告,一共查找到十六個匹配結果,發現原來律政司、保安局或是特首都喜歡使用這個藉口來敷衍議員或者記者。但偏偏在特首提名即將開始的關鍵時刻,政府卻開始願意評論個別人士的事件了。這種突兀的轉變,是主政者離任前突然良心發現,希望樹立政府知無不答、言無不盡的開放作風嗎?如果真的如此,這亦不失為曾蔭權任內罕有的德政。但如果意圖藉保障公眾利益之名,選擇性披露資料而達到政治目的,則是一個極壞的先例。假如有人藉此向某些富商力挺的陣營獻媚,作為自己將來退休或者子女前程的長線投資,則更是香港政府的一樁醜聞。
話說回來,政府對某一位特首參選人的內幕保持沉默十年之久,方才選擇適當時機來公告天下,筆者不能不懷疑,政府是否也隱瞞了其他參選人的內幕呢?然而,我們大可不必花費心機去質問政府,因為我們能夠得到的答案大概只有一個:「不評論個別事件」。
專斷獨行帶來惡果
族群對立隨時引爆
時隔六年,根據胡潤研究院以及中國銀行最近進行的調查,內地六成的千萬富翁正在申請或者計劃移民海外(首選的移民地是美國及加拿大,選擇香港的則有半成)。這一結果與去年四月招商銀行與貝恩管理諮詢公司發佈的報告吻合,可見現實情況確實如此。
中國經濟的強勁增長吸引了世界各地企業來華投資。但是,在一個地方追逐利益是一回事,在一個地方安居樂業則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使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的金礦,但誰又會願意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礦洞中久住呢?因此,當全球資本聚焦中國的時候,中國的富豪們則急於申請移民,為自己及家人留後路。
《老子》說:「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意思是,在理想的社會中,人們生活在自己本身的家園中就覺得幸福滿足,根本不會到其他的國家去。而現在內地富豪的移民選擇正是對社會現實的無聲控訴。如果連內地同胞都如此看待自己中國人的身份,那麼就難怪港大民調對香港人身份認同的調查結果了。
一同毀謗港人用意何在
我們的政府不尊重本地草根階層的生存權,不尊重本地孕婦及其胎兒的健康權,卻反而尊重內地某些所謂的學者辱罵港人是狗的自由權。也許,在香港政府以及孔教授眼中,香港人都如同畜牲一般下賤吧?孔教授大概說出了政府的心底話,難怪譚局長惺惺相惜、相逢恨晚,幾乎就要說出「知我者莫若孔慶東」這句話來。不久之前,中央派駐香港官員還大模大樣地干預香港學者正常的民意研究,現在,香港官員對於內地學者的謾罵則奴顏媚骨地表示尊重。求實求是的真學術被打壓,不科學而不合邏輯的假學術則被尊重,是非顛倒、黑白不分,中華民族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一個外國的個案可以供譚局長參考,看看當自己的族群在被侮辱之後,政府正確的反應應該如何。二○○九年,本港著名作家陶傑發表文章"The War at Home",文中形容菲律賓為「僕人國家」,並模仿一位中產小市民的語氣說如果菲律賓傭人希望來年加薪的話,就要告知其同胞,南海主權屬於中國。這篇文章激起了菲律賓政府的不滿,因而將他列入「不受歡迎外國人黑名單」。僕人至少還是人,而如今香港人被一名同胞辱罵為狗,譚局長在尊重港人做狗的權利之餘,是否也應該考慮一下菲律賓的做法呢?不過,香港政府是否有能力禁止孔慶東入境是相當可疑的。政府連腹大便便的內地孕婦也攔不住,就別指望能夠攔得住虎背熊腰的孔教授了。
我們將羞於承認是港人
「紅派一號」聲稱是「量身訂製的領導幹部隨身辦公工具」,引發內地熱議,其網站更因為訪問量太大而癱瘓。其實,「紅派一號」不過是在 Android系統的基礎之上加入了適合內地領導幹部需要的各種應用軟件。例如,「中南海動態」報道國家最高領導人的最新消息;「網絡輿情」,報道網絡上的民意走向;最耐人尋味的是「記者證查詢」軟件,讓領導們可以通過內地新聞出版監管機構的系統核實來訪記者的身份。憑藉這些稀奇古怪的功能,「紅派一號」就開出了三倍於一般平板電腦的售價,如此神奇的科技產品只能出現在中國。
近年中國各地流行所謂的「特供食品」,即專門為政府機構官員供應而平民百姓沒有資格享用的食品,從醬油、蔬菜、酒、米等等應有盡有。現在,何止是食品,連平板電腦都要專門為官老爺們「特供」了。其實,所謂「特供」與古代臣民向皇帝進貢沒有分別。內地「特供文化」的大行其道,反映了官貴民賤的封建思想依舊根深柢固。
內地的領導幹部掌握巨額財富,擁有強大的消費能力,亦難怪生產商會走此邪門歪道。早前,有上海市人大代表提議禁止內地公務員以公款消費茅台酒(一瓶茅台酒的價格為兩千多元),就令茅台酒的股價下跌了百分之六。可見,公款消費佔內地奢侈品消費的相當份額。而「紅派一號」由於不合理的高昂價格,絕對可以成為官員炫耀財富的奢侈品新寵,實現用「紅派一號」、讓人民服務的精神。
因此,曾蔭權如果繼續使用 iPad就未免太過紆尊降貴、貽笑大方了。筆者建議他改用「紅派一號」,這是因為:首先,作為廣東省香港市市長,他應該入鄉隨俗;此外,他還可以依靠「中南海動態」,時刻聆聽中央最高指示以免行差踏錯;最後,他還可以隨時檢驗記者證,以免再誤把記者當成黑社會。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9-Jan-2012
特首候選人唐英年日前到元朗東頭村考察。一眾鄉委會主席似乎對唐公子情有獨鍾,紛紛發言支持他當選特首,更表明元朗六鄉的選委將提名他參選。禮尚往來,唐英年當即投桃報李,發表「所謂僭建論」,指新界存在的「所謂」違規建築有自身歷史背景,處理村屋僭建問題的時候,應該要尊重原居民的法定權益,更自行釋法,搬出《基本法》為新界丁屋僭建護航。
這個所謂的特首候選人的此番言論實在不知所謂。《基本法》保障公民的合法權益,但並非保障部份人的非法特權。唐英年把違規建築物稱為「所謂的僭建」,反映他對是否堅守法治無所謂,對是否追求公平正義亦無所謂。這個連民主社會的根本價值都覺得無所謂的候選人,大概唯一覺得有所謂的只是選票而已。如果說僭建有獨特的歷史背景,我覺得那就是香港的小圈子選舉。在這場所謂的特首選舉中,部份所謂的選舉委員會委員充其量不過是小圈子利益的代表,而我們所謂的特首候選人則「有奶便是娘」,不惜顛倒是非黑白。但無論如何閃爍其詞,僭建始終是僭建,無論是不是「所謂的僭建」。法律條文清楚明白,違法建築有目共睹,取締僭建已有定案。這樣一個簡單不過的問題,卻擾攘香港社會許久,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一群政客試圖通過小圈子選舉渾水摸魚。
與唐英年公開包庇僭建構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對拆除舊有社區,改建成華而不實的樓房之後,以貴到無倫的價格售賣義不容辭。在○三至○七年擔任財政司司長期間,他負責審批市建局項目,其中就包括呎價高達一萬五千元、實用率低至六成多的灣仔 Queen's Cube項目。不拆僭建,為的是向鄉事派輸送利益;拆舊區賣貴樓,為的是討好發展商。因此,不管是拆還是不拆,其實都是小圈子利益在作祟。
今天,為了鄉親父老們的二十八張選票,唐公子可以出賣香港的法治;將來,為了更大的政治利益,他難道不會出賣全港市民的福祉嗎?今後,但凡是涉及小圈子利益的問題,他是否都會以「歷史背景」作為縱容的藉口呢?那麼,唐公子是否也認為,所謂的地產霸權以及所謂的貧富懸殊,都有獨特的歷史背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