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緣去年八月副總理李克強訪問香港,一名電視台攝影師在工作期間遭警員攔阻鏡頭,事後曾偉雄在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上表示,警員見到一個黑影在旁閃過,本能反應之下以手擋格,而另一名警員的手則意外被攝影機卡住,所以才造成誤會。但日前監警會公佈調查結果,認為涉事警員「提供偏袒己方的不真確證供」。面對監警會的責難,警務處只好解釋,曾偉雄去年發表「黑影論」,是因為當時「真誠相信有關人員對事件的描述」。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1-May-2012
中電去年底提出加電費百分之九點二,結果遭受全港輿論的一致聲討,最終被迫將加幅減至百分之四點九。時隔數月,中電管理層又在股東大會後的記者會上預示,未來三年電費估計會上升至少四成。
去年中電與政府在電費加幅上的角力只是比賽的熱身而已。適逢政府換屆,中電自然要先來一個下馬威:事先預告驚人的加幅,令對手的期望降至谷底,然後在將來的談判中作出象徵性的讓步,將加幅略作調整,於是大家似乎已經獲得了恩惠而欣然接受,殊不知卻正中對方下懷。這種伎倆,學術上的稱呼是「期望管理」,而通俗的講法就是「漫天開價,落地還錢」。這是一個有關「期望管理」的真實案例:美國有一家通訊公司打算調高用戶收費,於是寄信通知客戶說:「親愛的用戶,我們有一個好消息通知閣下。最近您也許聽說過傳言,指本公司基本月費將調高十元,但您可以放心,本着服務大眾的精神,這樣罔顧社會責任的加價是不會發生的。我們欣然知會閣下,自本月起基本月費的升幅只是兩元而已。」相信我,明年中電大概也會欣然知會大家,升幅「僅僅」是一成而已,而市民還要對中電以及政府叩謝隆恩!
面對中電的出招,即將上場的梁振英政府不知是否有足夠能力應對。傳言將出任環保局局長的是建築師學會前副會長黃錦星。不少人擔心他雖具有專業知識但缺乏政治手腕,在與電力大鱷周旋之中恐怕凶多吉少。但實際上,即使當政者能力再大,面對體制的缺憾仍舊是無能為力的。現時香港電力市場被寡頭壟斷,而兩家電力公司更是以○八年與港府簽訂的利潤管制協議作為護身符,別出心裁地利用遊戲規則牟取暴利。曾蔭權政府即使有心壓抑電價升幅,但亦處處受掣肘,最後只好動用公帑補貼市民電費支出。一日不改革公用行業利潤管制架構,一日不打破開放電網、增加市場競爭,那麼即使今天港九新界燈火通明,電力行業仍舊是一個吞噬市民血汗金錢的無底黑洞。梁振英在參選過程中揚言「求變」,亦曾公開力促當局制訂長遠電費調整機制,現在面對與電力大鱷的首回合較量,乃是證明其誠信與能力的時候了。
事緣去年八月副總理李克強訪問香港,一名電視台攝影師在工作期間遭警員攔阻鏡頭,事後曾偉雄在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上表示,警員見到一個黑影在旁閃過,本能反應之下以手擋格,而另一名警員的手則意外被攝影機卡住,所以才造成誤會。但日前監警會公佈調查結果,認為涉事警員「提供偏袒己方的不真確證供」。面對監警會的責難,警務處只好解釋,曾偉雄去年發表「黑影論」,是因為當時「真誠相信有關人員對事件的描述」。
無限膨脹的政權暴力
監警會雖然建議對涉事警員進行紀律覆核,但是對於幕後主使者卻無能為力。實際上,如果處長當時的確真誠地相信「黑影論」,則筆者十分懷疑他是否有足夠的判斷力繼續擔任公職;如果處長當時並非真誠地相信「黑影論」,而只是為警方干預新聞自由的行徑砌詞狡辯、掩飾過失,則筆者亦十分懷疑他的誠信是否合適繼續擔任公職。當然,在保守勢力日益抬頭的今天,筆者仍舊真誠地相信,曾大人的前途還是一片光明的,他一定可以把處長的位置卡住。
曾先生一有醜聞就只懂檢討程序及制度,卻似乎未曾認真而徹底地檢討自己,否則,就不會接連犯下類似的錯誤。程序及制度當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遏止貪贓枉法的現象,但對於一心假公濟私而又手握大權的人來說,再完善的程序與制度也還是大有漏洞可以利用。廉潔的政府不能單單依靠調查委員會、審計署或者廉政公署,而應該建立在主政官員對公務員團隊形象乃至全體港人利益的承擔之上。
媒體還踢爆,食物及衞生局局長周一嶽曾經到以色列考察一款能夠對槍傷者進行手術治理的救護車,而教育局局長孫明揚則曾經赴汶萊宣傳香港教育。曾蔭權手下的問責官員們進行如此匪夷所思的外訪活動,正好印證了上樑不正下樑歪的古訓。不過,這些奇特的考察交流對香港的未來也許不無裨益:警方對示威活動的限制日益收緊,胡椒噴霧已是家常便飯,將來不知還會用甚麼來招呼大家,那麼周一嶽前往以色列參觀可為槍傷者施行手術的救護車亦頗有先見之明。連教育局副局長陳維安、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都把他們的子女送往國際學校就讀,那麼孫明揚前往汶萊宣傳香港教育亦屬當務之急。而既然政府死守庫房巨額財富而不願藏富於民,特首四處豪遊亦正好可以讓多餘錢財有了出路,正如關愛基金大灑金錢讓學生參加遊學團一樣。
台灣歌手陳綺貞有一首歌叫做《旅行的意義》,裏面唱道:「你品嚐了夜的巴黎,你踏過下雪的北京,你熟記書本裏每一句你最愛的真理,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當高官們躺在異國豪華酒店的高床軟枕之上的時候,不妨聽一聽這首歌,想一想旅行的意義。
巧合的是,梁振英亦曾經說過一番類似的話。那是在二○一一年十二月六日,梁振英在公開活動上主動表達他對某本地傳媒的不滿,因為該傳媒的記者「大聲問一些故意令我尷尬難堪的問題」。據傳,曾蔭權與梁振英分屬建制派不同陣營,互不咬弦,但難得的是如今他們對新聞記者的行為「規範」有如此一致的看法。看來,雖然經過特首選舉之役,建制派內部分裂,但在干涉新聞採訪自由上政客們已經達成了大和解。
曾蔭權和梁振英有他們自己的「難過」與「感慨」,這是人之常情,但公眾難道就沒有「難過」與「感慨」嗎?當曾蔭權被揭發接受富豪款待與恩惠,誰不為香港政府廉潔受損而「難過」呢?當梁振英依靠外力登上特首寶座,誰不為香港自治的淪陷而「感慨」呢?就因為區區一個人的「難過」與「感慨」,則記者應該避免直接質問敏感問題,卻令香港七百萬市民「難過」與「感慨」,這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舉一個不恰當的例子:法庭上疑犯被盤問的時候都會感到不愉快,但難道他們能要求法庭中止審訊嗎?
曾蔭權又表示,期望傳媒能繼續監察政府及社會,但發問時「最好細聲些」。香港記者過去已經面對越來越多的限制:中聯辦正門不准採訪、國家領導人來港不准近距離拍攝、政府官員外出活動不提前知會傳媒、政府總部不准記者走動……現在還加上一條「提問要細聲」。這條規則其實亦不難理解:聽慣了下屬的阿諛奉承,聽慣了商界宴會上的靡靡之音,聽慣了內地官場的樣板文章,特首自然覺得香港記者的言語格外刺耳。但是,記者說話細聲,好聽的話高官們自然聽得見,不好聽的話高官們可以推說聽不見,選擇性失聰這樣的把戲清楚不過,以後要高官們回應大眾質問恐怕難上加難。
美國第三任總統 Thomas Jefferson曾經說過,如果人民害怕政府,便是暴政;如果政府害怕人民,就是自由。同樣道理,如果記者害怕特首,便是暴政;如果特首害怕記者,就是自由。但從現任特首及候任特首公開指點記者如何進行採訪的言論來看,他們對記者毫不忌憚。
對於區旗倒掛之事,其實我們不必苛責。在不少建制派政客的心中,區旗又何曾會正確懸掛呢?當梁振英於當選翌日造訪中聯辦逗留一個多小時,當梁振英公開宣稱二○一七年特首選舉低提名門檻的做法「值得思考」,當有人指證梁振英當年曾不惜以防暴警察及催淚彈對付反對二十三條立法的示威者,在他心中的區旗是正掛還是倒掛不是已經清楚不過了嗎?
鈔票設計出錯可以修改,旗子倒掛可以糾正,但部份人心中倒掛的區旗恐怕難以更改。只要官運亨通、平步青雲,區旗是正是倒對於某些人來說其實是無關緊要的。也許特區倒了反而是他們邀功的一大本錢。我們應該感謝滙豐銀行、金融管理局、行政署以及警隊倒掛區旗的做法,讓市民大眾反思特區目前乾坤顛倒、神鬼難分的現狀。
體現矜持與神秘感
警方解釋,相關採訪安排是為了公眾安全。可笑的是,中聯辦外示威的安全風險是港府自己製造出來的。原中聯辦正門外的人行道足足有九米寬,但二○○二年的道路改造工程卻令該處新增了一個花槽,結果原本寬敞的人行道變得不足三米,而再加上警方設置的層層鐵馬,令示威者難有立錐之地。政府自己將公眾表達意見的空間縮窄,然後就以維護公眾安全作為理由限制示威以及採訪活動,豈不是自欺欺人嗎?
重用內地新聞機構
即將卸任的特首曾蔭權,任內不時以政府新聞處發放的官方新聞稿與圖片替代媒體自主採訪,因而為新聞業界所詬病。如今,梁振英則變本加厲,重用內地新聞機構。梁營對香港傳媒的戒心早有前科:唐英年指證梁振英曾經在行政會議上建議大幅縮減商業電台牌照年期,以懲戒該電台節目中批評政府的言論。而在競選期間,梁振英亦曾公開斥責本港某報社記者的追訪。更有甚者,據傳中聯辦曾經致電《信報》老闆李澤楷,要求停止對梁振英的負面新聞報道。梁營也許覺得本港媒體不識時務,所以才決定將首次專訪給了非本地媒體吧?
梁振英於三月二十六日舉行的小圈子選舉勝出後的翌日,就拜訪了中聯辦,而第五天則接受新華社專訪,將來,如果他到北京人民大會堂宣讀施政報告,我們也不應該驚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