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載處:《蘋果日報》9-Mar-2012
○七年電影《不能說的秘密》上映,當時香港流行一個「爛 Gag(冷笑話)」:甚麼東西不能放在雪櫃(冰箱)冷藏?答案是秘密,因為是「不能雪/說的秘密」。
現在,我們果然找到了一個○七年時候不能說的秘密:特首辦日前回應傳媒查詢承認,原來在○七年平安夜,特首曾蔭權及其家人入住了澳門賭場的豪華套房。而根據賭場的既定政策,入住客人需要至少豪賭數百萬的金額,或者獲得賭廳廳主的特別款待。不管屬於何種情況,特首入住此類賭場豪華套房都是不可接受的行為。
這個當年不能說的秘密,時隔五年之後在特首選舉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消息人士」才將其解凍,真相未免來得太遲。曾蔭權的沉淪原本是可以挽回的:如果他○七年入住賭場套房早一日被揭發的話,那麼公眾就能早一日關注政府首腦的利益申報問題,而對相關制度的檢討亦能早一日展開,而曾蔭權就算未被彈劾下台,但至少應該會引以為鑑、規行矩步,那麼接下來幾年中的接受富豪款待事件就不會發生。可惜,所謂的消息人士似乎患有暫歇性失憶,直到特首選舉的關鍵時刻才恢復了關於特首醜聞的記憶。
筆者不像一些道貌岸然的君子那樣,認為揭發他人的醜聞是卑劣的競選手段。不管是感情缺失,還是不小心在家裏挖了一個兩千平方尺的大洞,不管是又做參賽者又做評審,還是海陸空一網貪盡,只要有真憑實據,任何醜聞都應該隨時接受公眾的檢驗。然而,在目前香港的政治環境之下,民主派被排除在政治核心之外,因此未能發揮有效的監督制衡作用;而建制派則在根本政治利益上忠心地為政府護航,內部不同派別之間相互包庇,維持一個虛偽的太平盛世,雖然暗地裏他們在靜悄悄地收集彼此的黑幕資料,準備在政府換屆的時候大幹一場。因此,不少醜聞都被冷藏儲存,直到政府換屆才得以重見天日。有人看到現在建制派分裂內訌而大呼過癮,但實際上一待選戰塵埃落定,建制派必定又會捲土重來,恢復表面的和諧統一。
我們不應該滿足於五年一度的醜聞盛宴。揭發醜聞不能僅僅成為政客謀奪政治利益的臨時工具,更應該成為民主社會隨時待命的警報器。沒有不能說的秘密,只有不能雪的秘密。
七百萬人的命運,竟然可以由某人的一隻手來主宰,可謂國際大笑話。原本應該講求理性、透明、公正的政治,如今變成了有獎競猜一般的娛樂節目,比拼誰人更能捕風捉影,誰人更精於借題發揮,而香港的長遠發展、市民的切身利益反而成了細枝末節。這樣的鬧劇式政治必定催生一個又一個的政治小丑。
這隻操縱香港的看得見的手早有迹可循。一九九六年在香港特區籌備委員會成立典禮上,當時的國家主席江澤民在眾多委員中特地找到董建華與其握手,立即令特首之爭塵埃落定,董建華藉由這一次握手,順利登上權力巔峯。到○二年香港回歸五周年紀念,江澤民逐一與問責局長握手時,與唐英年握手持續時間較長,全場則報以掌聲。果不其然,唐英年參選特首的呼聲一直最高,可惜他自己不爭氣,在大宅僭建醜聞中身敗名裂,否則憑藉上帝之手的一握,特首之位不過如探囊取物。一手定江山,我們應該早已習慣。
看得見的手對於香港已經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而那些掌控香港經濟民生命脈、背後操縱區議會及立法會選舉的看不得見的手,其威力更加恐怖。香港在這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手之中,不過是一個被隨意擺佈的扯線木偶。
二○○八年,時任薩克森州州長的沃爾夫接受了富豪朋友提供的五十萬歐元低息貸款,用於購買一郊區住宅;後來,沃爾夫又從銀行取得更加低息的貸款還清了這一欠債。雖然他一度試圖掩飾其與該富豪的金錢往來,但最終還是被媒體曝光。類似的,曾蔭權同樣被媒體揭發,以優厚的條件租得深圳一處裝修豪華的住宅。此外,對沃爾夫的一些次要指控,例如在休假期間接受富豪款待,還有以經濟機艙價格乘坐商務機艙客位,則完全與對曾蔭權的指控同出一轍。
既然,曾蔭權在瀆職行為上仿效了德國前總統沃爾夫,那麼在事件處理辦法上,曾蔭權難道不應該也仿效沃爾夫,辭職以謝天下嗎?當年,曾蔭權的上司董建華因為所謂的「腳痛」辭職下台,那麼現在,假如曾蔭權為自己破壞香港廉潔傳統、玷污公務員隊伍聲譽的行為感到一絲心痛的話,也應該下台。
但不管最後曾蔭權是自願辭職、彈劾下台還是順利完成任期,曾蔭權都應該求神拜佛希望梁振英不要成為下任特首。因為,經過西九事件,梁營大概已視曾蔭權為眼中釘。梁一旦執政,難免會大興干戈,那麼曾蔭權的退休生活恐怕並不好過。筆者建議他離任之後還是乖乖地在中區物色一個住處,準備隨時上高等法院應訊吧!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7-Feb-2012
兩位特首參選人相繼爆出醜聞,選戰情節峯迴路轉,不少人覺得比之《宮心計》有過之而無不及,都津津有味地觀看事態最新發展。把這次特首選戰當做一場政治喜劇,卻對於背後反映出的政治悲劇無動於衷,這正正就是香港人在長年不民主政治下培養起來的「吃着花生等睇戲」的心態。
實際上,特首參選人的醜聞並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恥辱,更是每個香港市民的恥辱。這是因為,無論兩位參選人如何為非作歹,香港也只能接受這樣滿身瑕疵的領導人,正如主人作奸犯科,身為奴隸也只能默然接受,甚至還要為主人歌功頌德。只要「阿爺」欽定了某人,不管他曾經僭建地下皇宮也好,或是在比賽中與參賽者私相授受也好,香港人只能俯首聽命。因此,特首參選人醜聞越多,就越是證明香港人政治處境的悲哀。更令人不齒的是,現在政府亦加入到競選當中,於同一天發佈兩份新聞公告,針對兩位參選人一褒一貶。在選舉中,政府原本應該嚴守政治中立、履行監督責任,但如今這個裁判也加入到特首競選的泥漿摔角中,讓原本已經骯髒的小圈子選舉更加不堪入目。對於這樣的特首選舉,香港人除了做觀眾之外,難道別無他法嗎?
特首提名剛剛於本月十四日展開,而在本月十一日,廣東陸豐烏坎村進行了一人一票的村代表選舉。若將這兩個地方的選舉相互比較,可以說作為國際都會的香港,其選舉的民主程度還遠遠不如廣東一隅的農村。此次烏坎村村代表選舉採取一人一票方式,共有七千九百二十三名登記選民,而最終投票率達到八成,最後選出一百零七名村民代表。
反觀香港,特首選舉完全是小圈子遊戲。有一千二百名成員的特首選舉委員會界別劃分混亂不堪,而且其中有四百五十人更是自動當選的財閥(財團主要控股人、高層管理人員及董事)。由這樣的選委會選出的特首如果不是愚鈍似豬,則必定是兇殘如狼。
烏坎村從貪官污吏當道,到初步實現民主選舉,只不過用了短短六個月的時間,靠的是全體村民矢志不渝的爭取。而香港的普選,居然花費了十餘年仍然可望而不可即,直到今天我們依舊忍受着小圈子選舉的齷齪醜惡,這與香港大眾「吃着花生等睇戲」的心態不無關係。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13-Feb-2012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蘇東坡的這首詞用在政府身上頗為合適,因為近日政府罕有發表聲明,自爆十年前西九龍填海區概念規劃比賽的內幕。原來政府十年來對此事雖然「不思量」,但心中其實「自難忘」。
在這場十年前的比賽中,特首參選人梁振英被指未有盡責任作利益申報。十年之間滄海桑田、人事全非,如果我們責怪政府當年向公眾隱瞞真相,那麼曾蔭權政府大可將責任賴在董建華政府的身上。因而,這次政府雖然自爆內幕,但終究能金蟬脫殼、全身而退,大眾的焦點只會聚焦在梁振英的誠信問題之上,而非政府的披露失當。進可攻,退可守,這一招實在巧妙。
過往,無論是議員還是傳媒向政府質詢,政府往往都以「不評論個別事件/個案」作為推搪之辭。筆者以「不評論個別事件/個案」作為關鍵字,使用政府新聞處網頁的搜尋服務查找二○一一年政府新聞公告,一共查找到十六個匹配結果,發現原來律政司、保安局或是特首都喜歡使用這個藉口來敷衍議員或者記者。但偏偏在特首提名即將開始的關鍵時刻,政府卻開始願意評論個別人士的事件了。這種突兀的轉變,是主政者離任前突然良心發現,希望樹立政府知無不答、言無不盡的開放作風嗎?如果真的如此,這亦不失為曾蔭權任內罕有的德政。但如果意圖藉保障公眾利益之名,選擇性披露資料而達到政治目的,則是一個極壞的先例。假如有人藉此向某些富商力挺的陣營獻媚,作為自己將來退休或者子女前程的長線投資,則更是香港政府的一樁醜聞。
話說回來,政府對某一位特首參選人的內幕保持沉默十年之久,方才選擇適當時機來公告天下,筆者不能不懷疑,政府是否也隱瞞了其他參選人的內幕呢?然而,我們大可不必花費心機去質問政府,因為我們能夠得到的答案大概只有一個:「不評論個別事件」。
專斷獨行帶來惡果
族群對立隨時引爆
時隔六年,根據胡潤研究院以及中國銀行最近進行的調查,內地六成的千萬富翁正在申請或者計劃移民海外(首選的移民地是美國及加拿大,選擇香港的則有半成)。這一結果與去年四月招商銀行與貝恩管理諮詢公司發佈的報告吻合,可見現實情況確實如此。
中國經濟的強勁增長吸引了世界各地企業來華投資。但是,在一個地方追逐利益是一回事,在一個地方安居樂業則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使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的金礦,但誰又會願意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礦洞中久住呢?因此,當全球資本聚焦中國的時候,中國的富豪們則急於申請移民,為自己及家人留後路。
《老子》說:「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意思是,在理想的社會中,人們生活在自己本身的家園中就覺得幸福滿足,根本不會到其他的國家去。而現在內地富豪的移民選擇正是對社會現實的無聲控訴。如果連內地同胞都如此看待自己中國人的身份,那麼就難怪港大民調對香港人身份認同的調查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