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緣三月二十六日(即行政長官選舉結束的第二日),CY首度以候任行政長官的身份到添馬鑑特首辦及西環中聯辦拜訪,但行程中始終拒絕回應記者提問。到了中午,CY返回舊政府總部的候任特首辦公室的時候,依舊對記者的提問不屑一顧,自顧自地步往電梯,將一個冷漠的背影留給公眾。大概是因為追訪一個上午毫無結果,一名記者朝CY的背影質問:「係咪當選後就唔答記者提問?」此時,剛剛還對記者冷若冰霜的CY立即轉過身來,臉上卻已經換上了燦爛的笑容,親切地說:「咁我同大家講幾句。」態度神色轉換之快速與自如,在特區實在無人能出其右。單單這一「CY轉身」的神技,就證明了他打敗唐英年與何俊仁並非僥倖。
「施丹轉身」用來在球場上欺騙後衞,殺入禁區射門得分。而「CY轉身」則是用來在官場上做華麗的政治演出。其實早在當選之前,「CY轉身」已經被頻頻使用過。競選之初,在選情未見明朗的時候,CY曾向對手下戰書力促同場辯論,但到了後來勝券在握的時候,CY則拒絕出席普選聯、法律界、社福界以及基督教界別舉行的論壇。而CY曾經在競選中一度承諾過的「港人港地」,最後亦在政綱中大為縮水。「CY轉身」、瞬間變臉,已經成了他的招牌動作。
擾攘數月的特首競選已經結束了,政客與市民之間的蜜月期已經結束。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往今來的獨夫霸主莫不如此。更何況,真正令CY得以坐上特首寶座的並不是香港普羅大眾,而是西環的另一支特區管治隊伍,因而斷弓烹狗之事大概只會來得越加慘烈。
登基之後,如果CY以一個華麗的轉身晃過了香港市民之後,把控球權傳給了西環,然後殺入香港核心價值的禁區,我們不必感到驚訝。
筆者相信,在政治上同樣有這樣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在特首候選人競逐之時尤其明顯。觀乎兩位得到中央不同派別支持的候選人,都在政綱中以各式小恩小惠來籠絡人心。香港市民被特權利益集團綁架了數十年,一旦挾持者給予了些許甜頭就痛哭涕零,紛紛倒屣相迎,卻忘記了兩人原本加害者的角色。而對於真正的營救者,人們反而覺得他們無事生非、禍中亂港了。在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影響下,泛民特首候選人在多次民意調查之中,都遠遠落後於其他兩名醜聞纏身的對手,永遠只能敬陪末座。
假如有一日真的能夠實現普選,在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影響下,民眾又是否真的能夠選出符合香港長遠利益的領導人呢?亦或是會像現在我們看到的民意調查那樣,繼續支持自己的加害者呢?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23-Mar-2012
日前的「行政長官候選人論壇」,在相互質詢環節中,唐英年及梁振英這一對死對頭說得最多的,不是對香港長治久安的謀劃,不是對社會民生的看法,而是迫使對方閉嘴的一句「現在是我的主場」。如此鏗鏘有力,如此擲地有聲,可惜這樣的話語他們只敢向同為香港人的對手呼喊;倘若身處紫禁城中,面前站着的是北大人,恐怕他們叫得出口的惟有「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試想一下:面對雙非嬰兒問題,如果唐英年及梁振英曾經效力的曾蔭權政府也能夠昂首挺胸地說「香港是香港人的主場」,那麼香港醫療系統就毋須應對來自非本地居民龐大的壓力;面對地產霸權,如果曾蔭權政府也能夠義正詞嚴地說「香港是香港人的主場」,那麼社會不滿情緒就不會日益激化;面對市民對民主選舉的訴求,如果曾蔭權政府能夠振臂高呼「香港是香港人的主場」,那麼我們就不必在政制改革的漫漫長路上蹉跎歲月。可惜,在這個原本應該屬於我們香港人的主場上,政客們卻為作客的人吶喊助威。熱情好客的政客拱手將主場進貢給他人,而香港人最終卻淪為自己土地上的流浪者。去年,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香港大學學生在自己的校園中被警方及保安困在後樓梯梯間,麗港城居民在自己的屋苑中被黑衣人抬走,就是最為鮮活的例子。
「現在是我的主場」,能夠代表全體香港人向阿爺喊出這句話的才有資格擔任香港人的特首。倘若只是在特首候選人電視辯論節目上虛張聲勢,向對手發一發「爛渣」,當然輕而易舉、過癮萬分;可是回到後台,看到王主任或是郝部長,則連忙點頭哈腰地請安問好,還要奴顏婢膝地說:「過去、現在還有將來都是你的主場」。而如果王主任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二十三條立法必須通過」,那麼我們的特首候選人就立即會毫不吝惜地出動防暴隊與催淚彈對付反對者。這樣的政客如果當上了特首,香港註定不是香港人的主場,而是香港人的屠場。
這些文辭上的出入令背後意蘊產生重大改變。例如「文革的錯誤」意味着完全反對文化大革命的立場,但「文革錯誤的遺毒」則意味着文化大革命並不全然錯誤。「一些地方房價」的用詞將房地產泡沫問題的嚴重性淡化,而總理對地方政府殘民自肥、助長土地炒風的批評則更是被完全隱去。泱泱大國的政府首腦,雖然一人之下、億人之上,卻仍舊未能享有言論自由。上至總理,下至庶民,原來都要對社會現實問題保持沉默。在法治不彰的中國,惟有在言論方面天子與庶民同罪,這怎麼不會讓人感到悲哀呢?
庶民膽敢出言不遜則會被迫失蹤或者接受「休假式治療」;而總理說了一兩句實話,則要在新聞稿中過濾消毒。而可笑的是,中外無數鏡頭都拍攝了總理記者會的情況,官方通訊社居然還是相信可以蒙騙人們。這既是指鹿為馬式的囂張,亦是掩耳盜鈴式的愚昧。
在記者會上,溫家寶總結自己過往九年工作的時候說:「知我罪我,其唯《春秋》。」意思是歷史會對他的功過做出適當的評價。
但是,在一個沒有自由的國度,難道會有忠於事實的歷史嗎?
對於此次流浮山飯局事件,數日之間不同人士為我們提供了好幾個互相矛盾的版本,真相撲朔迷離。但可以確定的是,政客們與黑勢力之間不無交情。如果說商業霸權是巧取,那麼黑社會勢力就是豪奪了。看來,只有巧取豪奪之輩,方才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座上賓。至於像你我這樣的平頭百姓,只要不是變成他人俎上之肉、盤中之食已屬萬幸,又怎麼能夠期望能夠與特權階級同座呢?所以,梁營寧可出席於流浮山舉行的有黑幫背景人士在場的飯局,也不願意出席普選聯、法律界、社福界以及基督教界別舉行的論壇,實在不足為奇。
而讓這場悲劇變成喜劇的是香港大學學生會,日前在本地各大報章耗資數十萬刊登的聲明。在這份聲明中,港大學生公開譴責梁營對流浮山飯局事件的解釋不盡不實,並且呼籲中央關注香港特首選舉中的亂象。批評梁營尚有道理,但對中央的呼籲卻讓人哭笑不得。此次香港特首選舉的失控,根本就是源於特首欽點制度的先天缺陷以及國家權力核心中的派系鬥爭,而港大學子們居然請求縱火者來救火、殺人者來救人,實在無異於抱薪救火、緣木求魚。如此天真的想法,絕對是香港十多年來國民教育的偉大成就。如果這樣的愚民教育繼續推行下去,五十年後全港學生將不再參加童軍而是參加紅衞兵。
一場至暈飯局,就讓我們看到了權力的骯髒、政客的虛偽以及大眾的愚昧。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且看小圈子選舉的至暈飯局能夠進行到甚麼時候。
原文載處:《蘋果日報》9-Mar-2012
○七年電影《不能說的秘密》上映,當時香港流行一個「爛 Gag(冷笑話)」:甚麼東西不能放在雪櫃(冰箱)冷藏?答案是秘密,因為是「不能雪/說的秘密」。
現在,我們果然找到了一個○七年時候不能說的秘密:特首辦日前回應傳媒查詢承認,原來在○七年平安夜,特首曾蔭權及其家人入住了澳門賭場的豪華套房。而根據賭場的既定政策,入住客人需要至少豪賭數百萬的金額,或者獲得賭廳廳主的特別款待。不管屬於何種情況,特首入住此類賭場豪華套房都是不可接受的行為。
這個當年不能說的秘密,時隔五年之後在特首選舉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消息人士」才將其解凍,真相未免來得太遲。曾蔭權的沉淪原本是可以挽回的:如果他○七年入住賭場套房早一日被揭發的話,那麼公眾就能早一日關注政府首腦的利益申報問題,而對相關制度的檢討亦能早一日展開,而曾蔭權就算未被彈劾下台,但至少應該會引以為鑑、規行矩步,那麼接下來幾年中的接受富豪款待事件就不會發生。可惜,所謂的消息人士似乎患有暫歇性失憶,直到特首選舉的關鍵時刻才恢復了關於特首醜聞的記憶。
筆者不像一些道貌岸然的君子那樣,認為揭發他人的醜聞是卑劣的競選手段。不管是感情缺失,還是不小心在家裏挖了一個兩千平方尺的大洞,不管是又做參賽者又做評審,還是海陸空一網貪盡,只要有真憑實據,任何醜聞都應該隨時接受公眾的檢驗。然而,在目前香港的政治環境之下,民主派被排除在政治核心之外,因此未能發揮有效的監督制衡作用;而建制派則在根本政治利益上忠心地為政府護航,內部不同派別之間相互包庇,維持一個虛偽的太平盛世,雖然暗地裏他們在靜悄悄地收集彼此的黑幕資料,準備在政府換屆的時候大幹一場。因此,不少醜聞都被冷藏儲存,直到政府換屆才得以重見天日。有人看到現在建制派分裂內訌而大呼過癮,但實際上一待選戰塵埃落定,建制派必定又會捲土重來,恢復表面的和諧統一。
我們不應該滿足於五年一度的醜聞盛宴。揭發醜聞不能僅僅成為政客謀奪政治利益的臨時工具,更應該成為民主社會隨時待命的警報器。沒有不能說的秘密,只有不能雪的秘密。
七百萬人的命運,竟然可以由某人的一隻手來主宰,可謂國際大笑話。原本應該講求理性、透明、公正的政治,如今變成了有獎競猜一般的娛樂節目,比拼誰人更能捕風捉影,誰人更精於借題發揮,而香港的長遠發展、市民的切身利益反而成了細枝末節。這樣的鬧劇式政治必定催生一個又一個的政治小丑。
這隻操縱香港的看得見的手早有迹可循。一九九六年在香港特區籌備委員會成立典禮上,當時的國家主席江澤民在眾多委員中特地找到董建華與其握手,立即令特首之爭塵埃落定,董建華藉由這一次握手,順利登上權力巔峯。到○二年香港回歸五周年紀念,江澤民逐一與問責局長握手時,與唐英年握手持續時間較長,全場則報以掌聲。果不其然,唐英年參選特首的呼聲一直最高,可惜他自己不爭氣,在大宅僭建醜聞中身敗名裂,否則憑藉上帝之手的一握,特首之位不過如探囊取物。一手定江山,我們應該早已習慣。
看得見的手對於香港已經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而那些掌控香港經濟民生命脈、背後操縱區議會及立法會選舉的看不得見的手,其威力更加恐怖。香港在這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手之中,不過是一個被隨意擺佈的扯線木偶。
二○○八年,時任薩克森州州長的沃爾夫接受了富豪朋友提供的五十萬歐元低息貸款,用於購買一郊區住宅;後來,沃爾夫又從銀行取得更加低息的貸款還清了這一欠債。雖然他一度試圖掩飾其與該富豪的金錢往來,但最終還是被媒體曝光。類似的,曾蔭權同樣被媒體揭發,以優厚的條件租得深圳一處裝修豪華的住宅。此外,對沃爾夫的一些次要指控,例如在休假期間接受富豪款待,還有以經濟機艙價格乘坐商務機艙客位,則完全與對曾蔭權的指控同出一轍。
既然,曾蔭權在瀆職行為上仿效了德國前總統沃爾夫,那麼在事件處理辦法上,曾蔭權難道不應該也仿效沃爾夫,辭職以謝天下嗎?當年,曾蔭權的上司董建華因為所謂的「腳痛」辭職下台,那麼現在,假如曾蔭權為自己破壞香港廉潔傳統、玷污公務員隊伍聲譽的行為感到一絲心痛的話,也應該下台。
但不管最後曾蔭權是自願辭職、彈劾下台還是順利完成任期,曾蔭權都應該求神拜佛希望梁振英不要成為下任特首。因為,經過西九事件,梁營大概已視曾蔭權為眼中釘。梁一旦執政,難免會大興干戈,那麼曾蔭權的退休生活恐怕並不好過。筆者建議他離任之後還是乖乖地在中區物色一個住處,準備隨時上高等法院應訊吧!